第2章 糊弄学 (第2/2页)

【方案1：制造突发噪音分散注意力（消耗免费额度x1，成功率55%）】
　　
　　【方案2：轻微调整一侧音响故障（消耗免费额度x1，成功率70%）】
　　
　　【方案3：安排第三方调解人介入（需消耗社交资源，暂无）】
　　
　　【方案4：不予干预，记录事件（可能影响“文明稳定度”评分）】
　　
　　林卷只剩最后一次免费额度了。
　　
　　他用还是不用？
　　
　　如果用，成功率最高也就70%。如果不用，看着稳定度掉0.3%？
　　
　　正犹豫时，他突然想起历史日志里的那些操作——前辈管理员们似乎很擅长用“低成本、高创意”的方式解决问题。
　　
　　林卷眼睛一亮。
　　
　　他没有选择任何一个预设方案，而是点开了【事件编辑器】。这次他不编辑具体事件，而是点开了高级选项里的【信息投放】功能。
　　
　　这个功能允许他向特定目标投放简短信息，但限制很大：每条信息不得超过10个字符，且只能投放“中性或积极内容”，不能直接改变认知。
　　
　　林卷想了想，开始操作。
　　
　　他先选中红队队长（系统自动标识为【情绪最激动个体】），投放信息：【蓝队音响快没电】。
　　
　　然后选中蓝队队长，投放信息：【红队准备让步】。
　　
　　每条信息消耗0.5次免费额度——系统允许拆分使用。
　　
　　确认投放。
　　
　　瞬间，两位队长的争吵停顿了一下。
　　
　　红队队长下意识瞥了眼蓝队的音响。蓝队队长则疑惑地看了看对面，似乎在观察对方是否真有让步迹象。
　　
　　趁这个间隙，林卷迅速进行第二步操作：他选中空地旁边那盏路灯，使用最后的0.5次免费额度，执行【轻微故障：闪烁三次】。
　　
　　路灯很配合地闪了三下。
　　
　　两队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这路灯怎么了？”
　　
　　“是不是要坏？”
　　
　　“算了算了，今天不跳了，省得等会儿黑灯瞎火的。”
　　
　　“就是，明天再说吧。”
　　
　　一场潜在的冲突，在30秒内消弭于无形。
　　
　　两队阿姨收拾音响，嘟囔着散去了。
　　
　　系统界面弹出提示：
　　
　　【事件处理完成】
　　
　　【冲突化解，文明稳定度无损失】
　　
　　【资源消耗：免费额度x1（拆分使用）】
　　
　　【操作评价：创意性干预，合规性评估：优秀】
　　
　　【备注：此类“信息误导”操作需谨慎使用，频繁使用可能触发道德审查。】
　　
　　林卷松了口气，正要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刚才那路灯闪得挺巧啊。”
　　
　　林卷回头，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在不远处，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本书和泡面。男人头发有点乱，但眼睛很亮，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什么？”林卷装傻。
　　
　　“没什么。”男人走过来，“就是觉得刚才那场面解决得太……丝滑了。两队人正好在气头上，正好路灯闪了，正好各自找了个台阶下。”
　　
　　林卷注意到男人头顶的状态栏：【身份：马哲，30岁，哲学系助教（待业中）；当前状态：好奇；认知倾向：怀疑论；今日运势：将遇到颠覆世界观的事】。
　　
　　“巧合吧。”林卷说。
　　
　　“也许。”马哲笑了笑，“不过我这人研究哲学久了，就特别不相信巧合。尤其是……连续巧合。”
　　
　　他指了指林卷手里拿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系统界面的一角，虽然普通人应该看不见，但马哲的目光似乎正好落在那个位置。
　　
　　“你手机屏保挺特别。”马哲说，“那个旋转的银河图标，是某种新APP？”
　　
　　林卷心里一惊，迅速锁屏：“自定义主题而已。”
　　
　　“是吗？”马哲的眼神更深了，“可为什么我今早也做了个梦，梦到有个声音告诉我，今天会遇到一个‘能看到世界后台界面’的人？”
　　
　　两人对视了三秒。
　　
　　林卷的大脑飞速运转。系统界面对普通人不可见，这是基础设定。但这个马哲……
　　
　　他悄悄调出系统，选中马哲，尝试查看详细信息。界面弹出一个罕见的警告：
　　
　　【目标个体：马哲】
　　
　　【状态：已接触系统信息残留（轻微）】
　　
　　【原因：未知（可能因长期哲学思考导致认知结构产生微小裂隙，接收到系统广播信号）】
　　
　　【风险等级：低（但建议观察）】
　　
　　【可采取操作：进行记忆模糊化处理（需P1权限）；或纳入观察列表（当前权限可行）】
　　
　　林卷选择了【纳入观察列表】。
　　
　　系统记录：【已添加“马哲”至观察列表。若该个体进一步接触系统真相，将触发升级响应。】
　　
　　做完这些，林卷看向马哲，换了种语气：“你相信世界是虚拟的吗？”
　　
　　马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从哲学角度，这个问题可以讨论三天三夜。但从个人角度……我今天早上确实产生了某种怀疑。”
　　
　　“为什么？”
　　
　　“因为我的猫。”马哲说，“它今天早上突然对着空无一物的墙角‘聊天’，聊了整整十分钟。而我隐约觉得……墙角那边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它。”
　　
　　林卷立刻调出系统日志，搜索“猫”、“墙角”等关键词。
　　
　　果然找到一条：
　　
　　【今日7:15：检测到非授权信息泄露，坐标[本小区]6单元502室。来源：系统广播信号被未知生物（猫）感知并产生互动。已自动修补裂隙，记录此异常。】
　　
　　“你的猫叫什么？”林卷问。
　　
　　“酸奶。”马哲挑眉，“你怎么知道要问猫的名字？”
　　
　　“猜的。”林卷说，“这样吧，加个微信。如果……如果你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可以告诉我。”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马哲临走前又说了一句：“你知道吗，最让我觉得奇怪的不是猫，是我今早写论文时，文档突然自动生成了一段话。”
　　
　　“什么话？”
　　
　　“‘宇宙的运行逻辑本质是官僚主义的，所有奇迹都来自预算审批后的微量资源分配。’”马哲复述道，“我确定我没写这个，但它就是出现在我的文档里，而且用的是我常用的字体和字号。”
　　
　　林卷沉默了。
　　
　　系统界面在这时弹出一条只有他能看到的消息：
　　
　　【警告：检测到信息泄露事件增多，可能与该区域存在“认知敏感型个体”有关。建议加强数据隔离。】
　　
　　【新任务：调查信息泄露源头（可选，非强制）】
　　
　　马哲看着林卷突然凝重的表情，笑了笑：“看来我的直觉没错。这个世界……确实有‘后台’。而你，林先生，可能是某个级别的‘管理员’？”
　　
　　“我只是个程序员。”林卷说。
　　
　　“程序员也是某种管理员。”马哲挥了挥手，“行，我先回去了。有事微信聊——关于世界本质的那种事。”
　　
　　看着马哲走进单元门的背影，林卷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系统界面上，待办事项又多了一条：【撰写本周周报（建议今日开始）】。
　　
　　还有一封新邮件提醒。
　　
　　林卷点开，是系统自动发送的：
　　
　　【发件人：工单系统（自动）】
　　
　　【主题：新的工单已分配】
　　
　　【内容：根据您的地理位置和当前资源状况，系统自动分配了以下工单：】
　　
　　【工单CEL-2023-10-08-0004：处理小区流浪猫“大橘”的领地焦虑（一只新来的黑猫侵入了它的活动区域）】
　　
　　【建议：可使用剩余免费额度（0/3，今日已用完）或等待明日额度刷新。】
　　
　　【时限：48小时。】
　　
　　林卷关掉界面，抬头望天。
　　
　　天空还是那片天空，云层缓缓移动。但在他眼中，一切都覆盖着数据层：温度21.2℃、湿度63%、风速1.4m/s、局部稳定度72.1%……
　　
　　他的手机震动，是原公司的同事发来的消息：“林哥，你今天没来？老大问那个接口什么时候能调完。”
　　
　　林卷想了想，回复：“请病假了，三天后回去。”
　　
　　对方秒回：“牛逼！我也好想请假……不过你那个项目deadline是周五，来得及吗？”
　　
　　周五。
　　
　　四天后。
　　
　　那时他的实习期还剩26天。
　　
　　那时他可能还在处理流浪猫的领地纠纷、广场舞的场地争端、柯基的社交需求。
　　
　　林卷没有回复，收起手机，慢慢走回自己那栋楼。
　　
　　电梯里，他唤出系统，开始草拟周报的提纲。
　　
　　第一章是“本周工作概述”，他写了：【成功处理首条生物情绪工单，验证事件编辑器效能；化解一起潜在文明内部冲突，维护局部稳定度；初步接触可能的信息泄露事件，已纳入观察】。
　　
　　第二章是“遇到的问题与挑战”，他写：【权限不足导致操作受限；系统功能复杂缺乏指引；遭遇非预期衍生影响】。
　　
　　第三章是“下周工作计划”，他写：【继续处理分配工单；深入研究系统功能；准备转正评审所需材料】。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在最后加了一句：
　　
　　【长远目标：在30天实习期内，不仅通过转正评审，更要探索出一套高效、可持续的地球管理模式——用最小的干预成本，维持最大的文明稳定性。】
　　
　　电梯到达楼层。
　　
　　林卷走出电梯时，听到隔壁201室传来狗叫声——是豆包。叫声不像是焦虑，更像是……兴奋？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系统界面，发现豆包的情绪指数变成了：【孤独感：28/100；兴奋度：65/100；期待感：41/100】。
　　
　　而在小区公共区域的监控画面上（系统提供），他看到那只叫布丁的柯基，正被小王牵着，在楼下花园里转圈，时不时抬头看向201室的窗户。
　　
　　“得……”林卷摇头，“这俩狗还真处出感情了。”
　　
　　他打开家门，瘫在沙发上。
　　
　　系统界面自动最小化到视野角落，但那个实习倒计时一直在跳动：【29天21小时07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减少。
　　
　　而他今天只处理了两条狗的情绪问题和一场广场舞纠纷。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马哲发来的微信：“对了，刚才忘了说。如果你真的是什么‘管理员’，我有个建议。”
　　
　　林卷回复：“什么建议？”
　　
　　“读读《庄子》。”马哲说，“尤其是‘混沌凿七窍’那段。有时候，过度管理本身就是一种破坏。”
　　
　　林卷盯着这句话，陷入沉思。
　　
　　窗外传来鸟叫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街道的车流声。
　　
　　这些声音在系统界面里都有对应的数据标签：【鸟类求偶鸣叫，属正常生物行为】、【植物光合作用伴生效应】、【文明基础交通流量，稳定】。
　　
　　一切都被量化，被标注，被纳入管理范畴。
　　
　　林卷突然想起历史日志里，那位给爱因斯坦推送梦境的管理员，只用了0.001%的免费额度。
　　
　　最小的干预。
　　
　　最大的效果。
　　
　　这或许就是他要找的“糊弄学”精髓——不是真的糊弄，而是在规则缝隙中，用最巧妙的力，撬动最大的改变。
　　
　　他坐起身，打开电脑。
　　
　　不是写代码，也不是写周报。
　　
　　而是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地球管理员实习期生存指南（草案）》。
　　
　　第一条，他写下：
　　
　　【原则一：能不动用资源，就不动用资源。免费额度是稀缺品，要用在刀刃上。】
　　
　　第二条：
　　
　　【原则二：所有操作必须可解释、可记录、符合“最小干预”原则。】
　　
　　第三条：
　　
　　【原则三：遇到问题先查历史日志，前辈们的骚操作都是宝贵经验。】
　　
　　第四条：
　　
　　【原则四：保持对人类（及所有生物）日常生活的敬畏——我们管理的是他们的世界，不是我们的实验场。】
　　
　　写到这里，林卷停顿了一下，加上最后一条：
　　
　　【原则五：三十天后，要么转正，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保存文档。
　　
　　窗外天色渐暗，傍晚来临。
　　
　　系统界面弹出今日最后一条提醒：
　　
　　【今日免费额度已刷新：3/3（每日零点重置）】
　　
　　【今日工单处理统计：2/3（完成）】
　　
　　【文明稳定度变化：+0.1%（当前：72.2%）】
　　
　　【建议：明日可尝试处理更复杂工单，积累经验。】
　　
　　林卷关掉所有界面，走到窗边。
　　
　　城市华灯初上，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庭，一段人生，一套悲欢离合。
　　
　　而他，一个前程序员，现地球实习管理员，要在这三十天里学会如何“管理”这一切。
　　
　　“先从流浪猫的领地纠纷开始吧。”林卷轻声说。
　　
　　然后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得想办法搞定那个转正评审。”
　　
　　夜色彻底笼罩城市。
　　
　　而系统的日志里，悄悄多了一条记录：
　　
　　【管理员林卷于实习期第二日开始形成个人管理哲学雏形。】
　　
　　【趋势观察：该管理员倾向于低成本、高创意的解决方案，符合“糊弄学”流派特征（历史上有3位管理员属此流派，2位成功转正，1位因过度糊弄被解雇）。】
　　
　　【继续观察中。】
　　
　　月亮升起，星星闪烁。
　　
　　在普通人看不到的数据层面，地球文明稳定度那条微小的曲线，又悄悄向上爬了0.01个百分点。
　　
　　今夜，没有小行星撞击，没有文明危机，只有一个人、两条狗、一群广场舞阿姨，和一场即将开始的猫猫地盘之争。
　　
　　而这，或许就是宇宙管理中最平凡也最重要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