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生存篇:第一卷《拾骨城》 第35章 内斗 (第2/2页)
“给他。”沈烬忽然说。
韩魁回头:“给什么?”
沈烬抬了抬下巴,指向笼子:“给他看一眼。”
灰袍的目光落在赤幼身上,眼底闪过一抹贪。那贪不属于人,更像某种道统的本能:看到材料,手就痒。
沈烬把那抹贪也记成账。
他们必须活着回城,才能把账翻出来。
而回城的路,从来不是路——是门槛。
屋顶再次震动,裂缝扩大。赤母的喘息从裂缝里喷上来,热得发腥。
灰袍慢慢抬起手,指向远处一条连着城外哨卡的高架:“走那边。桥没断,但——桥上有人。”
“谁?”韩魁问。
灰袍笑意更淡:“军府的人。”
杜二一直没说话。
这个瘦高的年轻猎手从出猎开始就跟在韩魁后面,眼神像耗子,专盯人腰间的水囊和包裹。刚才灰袍动刀时,他手也动了——不是去拦,是去摸自己的匕首。他在等一个结果:沈烬死,韩魁怒,乱起,他就能捡便宜。
现在灰袍跪着,韩魁压着,杜二的眼睛却更亮了。他盯着笼子,喉结滚动:“韩哥……要不,崽放下?命要紧。”
韩魁转头看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块腐肉:“放下?你知道这崽值多少?你知道我们火契扣着,空手回去是什么下场?”
杜二缩了缩脖子,嘴上还硬:“那也比死——”
“死不死,不是你说了算。”沈烬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你敢再提一次放下,我先让你‘断气’。”
杜二脸色一变:“你——”
他还想说,楼下又是一声巨响,屋顶的铁皮被顶起一块。裂缝里露出一只红晶爪,爪尖刮过铁皮,发出刺耳的“吱”。赤母已经摸到上层,它的耐心在耗尽。
韩魁把笼子重新扛上肩,朝瘦娘一偏头:“你扶沈烬。”
瘦娘应了一声,手掌托住沈烬的腰。她托得很巧,刚好顶住他腹压的位置,让他锁热不散。沈烬心里一动:这女人救人,是有技术的。
灰袍监猎捡起自己的刀,没再藏,直接握在手里。他走在最前,像领路,又像押送。每走一步,他袖口里就抖出一点灰粉,灰粉落在屋顶裂缝边缘,像在给路做记号。
他们沿着屋顶跑,跨过塌陷的水箱,跳过断开的电缆桥。风刮得人眼睛发痛,灰尘进了喉咙,咳一声就带血腥。沈烬每一次咳都硬吞回去——血味一散,赤母更快。
高架就在前方。两栋楼之间有一段旧天桥,天桥的钢板锈穿,踩上去会塌。韩魁看了一眼沈烬:“能过吗?”
沈烬没答。他把呼吸压到最深,锁热三息,第一息稳住腿,第二息稳住背,第三息——把那口火压成一根针。
他先踏上天桥。
钢板发出“咯吱”,像骨头响。他脚尖轻点,力不落下,只借反弹。整个人像一条贴着钢板滑过去的影。
韩魁跟着,笼子压得天桥更响。瘦娘咬牙,几乎是爬。杜二最后,脸色发白,脚下发虚。
就在杜二踏到天桥中段时,背后屋顶“轰”地塌了一角。
赤母的头从塌口探出来,红晶在暮色里发光。它盯着天桥上的人,嘶吼一声,竟也要跃。
韩魁吼:“快!”
杜二慌了,脚下一重,钢板“咔”一声断裂。他整个人往下掉,手指乱抓,抓住了天桥边缘。
他挂在半空,下面是十几米的碎城带,掉下去就是骨头碎成渣。
杜二抬头看沈烬,眼里全是求——求命,也求账被抹掉。
沈烬停了一瞬。
这一瞬,赤母的嘶吼更近。
他伸手,不是去拉杜二的手,而是扣住杜二手腕的筋。指尖一紧,杜二痛得一颤,手指却更牢。沈烬借着这一下,把杜二往上拽。
他不是慈悲,是算:队伍越少,回城越容易被吞;证人越少,账越容易被抹。
杜二爬上来,脸色惨白,嘴唇抖着想说谢谢。
沈烬只说了两个字:“记账。”
风里忽然传来一声哨响。
不是赤母的吼,是人吹的哨。高架尽头亮起两点冷白的光,像枪口的反光。有人在桥上站成一排,黑影端着长管,声音穿风而来:
“停!放下笼子——验契!”
灰袍监猎在前面轻轻吐出三个字,像判决:
“军府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