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千里逃亡 (第1/2页)
陈九在乱坟堆里躲了两天。
不敢生火,不敢走动,每日只在天黑后摸到溪边喝几口水,嚼几粒炒米。左肩的伤口在吞食军煞后开始诡异地愈合——溃烂停止,新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断骨处传来麻痒。
更诡异的是眼睛。
阴阳瞳的视野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失控。即便闭上右眼,那些飘荡的阴气、地脉的流动、坟堆里飘出的淡白残魂,依旧透过眼皮往脑子里灌。
第三天清晨,他被乌鸦的叫声惊醒。
不是一只,是一群,黑压压聚在十丈外的枯树上,齐刷刷朝他看。乌鸦的眼睛在晨光里泛着血红。
陈九心里一沉。
边关老兵说过:乌鸦聚而不散盯人而鸣,是死气缠身的征兆。要么人快死了,要么有专司追踪死气的东西在附近。
他立刻收拾包袱,把食鉴残页贴身藏好,守夜人令牌塞进怀里最深处。屏住呼吸从坟堆另一侧爬出,朝着西北方的阴山山脉狂奔。
刚跑出半里地,身后就传来破空声。
不是箭矢,是更轻更快的东西,带着尖锐哨音。陈九扑倒,一道黑影擦着后背飞过,钉在前方树干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是一枚惨白色的骨镖,镖尾系着一缕黑发。
“找到你了。”
声音从后方传来,很轻,像贴着耳朵说的,又明明隔着几十步。
陈九爬起来继续跑。
不敢回头,但右眼的余光瞥见了追踪者轮廓——不是一个人,是三个。都穿着黑色宽大袍子,袍边绣着暗红符文,在阴阳瞳视野里这些符文像活物一样蠕动。脸藏在兜帽阴影里看不清,但能看见兜帽下亮着两团幽绿的光,像是眼睛。
追魂使。
陈九脑子里冒出这个词。孙老头提过,赵家圈养着一批半人半鬼的术士,专司追踪、刺杀、处理“不该存在”的活口。他们靠吞噬阴气修行,嗅觉比猎犬更灵敏,能闻到活人身上残留的“死气”——尤其是刚经历过大量死亡、或接触过阴邪之物的人。
陈九在黑石堡经历饿鬼屠城,在古墓沾染阴冥土,又吞了李破虏的军煞,身上的死气和阴气浓得像黑夜里的火把。
跑不掉的。
这个念头刚升起,前方地面突然隆起,一只惨白的手破土而出抓住了他的脚踝。
陈九摔倒在地,回头一看——那只手是从一具半腐的尸体里伸出来的。尸体不知埋了多久,衣服烂光皮肉发黑眼眶爬满蛆虫。但在追魂使操控下,它活了,死死攥着他的脚踝,力气大得吓人。
“别挣扎了。”三个追魂使已经围了上来呈三角站位封死所有去路。说话的是中间那个,声音干涩像两张砂纸在摩擦,“跟我们回去,监军大人或许会给你个痛快。”
陈九没说话,右手摸向腰间菜刀。
但最左边的追魂使动了动手指。陈九怀里的包袱突然蠕动起来,炒米袋破裂米粒洒了一地,而那块黑色木牌——孙老头留下的食肆地契——自动飞了出来落在追魂使手中。
“渡厄食肆……”追魂使看着木牌上的符文,幽绿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孙不语的传人?难怪能找到古墓,还吞了李破虏的军煞。可惜,孙不语都死了,你又能翻起什么浪?”
陈九的心往下沉。
他们知道孙老头,知道食肆,甚至知道他吞了军煞。这意味着他们不是普通的追杀者,是赵家核心圈层的刀。
“废话少说。”中间的追魂使抬起手五指虚握。陈九感觉脖子一紧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呼吸困难。他拼命挣扎,但那只手越收越紧。
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他右眼的视野里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三个追魂使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怨气丝线。这些丝线比在黑石堡看到的更粗颜色更深,而且大多不是从他们自身延伸出来的,是从他们身后虚空中延伸出来,连接着某个遥远的存在——像是被人“赐予”或“植入”的。
而在这些怨气丝线中,有三条特别纤细、颜色灰白的线,轻轻飘荡着,与追魂使本身的联系很微弱。
那是……他们吞噬过的、尚未完全消化的低阶怨灵残片。
陈九的食孽胃剧烈蠕动起来。
不是渴望,是愤怒——对那些被囚禁、被奴役的怨灵的愤怒。这些追魂使不仅杀人,还把受害者的魂魄炼成工具,永世不得超脱。
陈九放弃了挣扎。
他闭上眼睛,把所有意念集中在食孽胃上,然后“伸手”——不是物理的手,是吞噬的意念——抓向那三条灰白色的怨气丝线。
抓住,拉扯,吞下。
动作一气呵成。
三个追魂使同时闷哼一声,像被什么东西从体内抽走了一部分力量。掐着陈九脖子的无形之手松了一瞬。
就这一瞬,够了。
陈九左手撑地,右手菜刀狠狠斩向抓着他脚踝的尸手。刀锋砍在腐骨上发出“咔嚓”脆响,尸手被斩断,但断口处喷出黑色脓血溅在他手上,瞬间腐蚀出几个血泡。
剧痛让他清醒。
他翻身爬起,朝着阴山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追魂使愤怒的嘶吼,还有更多骨镖破空的声音。陈九不敢直线跑,在荒野乱石和灌木间左右穿插利用地形躲避。但追魂使速度太快,距离在迅速拉近。
前方出现了一条深涧,涧底是湍急溪流。涧宽三丈有余,跳不过去。
陈九咬牙沿着涧边往上游跑。跑了约莫百步,看见一棵倾倒的枯树横跨在涧上,树干粗大但已经腐朽,树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质。
他踩上去,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追魂使已追到涧边。中间那个抬起手口中念念有词,涧底的水突然翻腾起来,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化作巨大水手抓向陈九。
陈九拼命往前跑,在树干中央纵身一跃。
水手擦着他脚底拍在树干上,腐朽的树干瞬间断裂。陈九落在对岸岩石上滚了几圈,回头看见三个追魂使停在涧边——他们没有追过来,似乎这条涧是什么界限。
“阴山古道……你进去也是死。”中间的追魂使冷冷地说,“山里有比我们更恐怖的东西。我们会在这里等,等你被啃得只剩骨头,再进去捡残骸。”
陈九没有回答,转身钻进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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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山古道是废弃已久的商道。如今只有采药人、逃犯、或走投无路的人才会进去。
山里很静。
不是安宁的静,是死寂。鸟叫声稀少,连虫鸣都若有若无。树木高大茂密遮天蔽日,即便是正午,林子里也昏暗得像黄昏。地面铺着厚厚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但落叶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隐藏的坑洞。
陈九走得很小心。
他右眼的视野在这里变得更加“活跃”。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灰黑色阴气,越往深处走阴气越浓。有些树木树干上附着淡绿色光斑——那是“树魅”,年头久了的老树会吸收地气阴气生出微弱灵智,虽然不害人,但会让人产生幻觉在林子里绕圈。
陈九避开那些发光的树,沿着动物踩出的小径走。
第一天平安无事。
他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过夜,用枯枝生了堆小小的火——火能驱散部分阴气,也能让野兽不敢靠近。夜里他听见远处传来狼嚎,还有某种更低沉、像是大型野兽踩断树枝的声音。他抱着菜刀一夜没敢合眼。
第二天中午,他遇到了第一个怨灵。
那是个采药人的魂魄,死在山里大概有几年了,魂魄已经淡得几乎透明,在林间漫无目的地飘荡。它身上只有一缕极淡的怨气丝线——不是怨恨谁,是怨恨自己为什么失足摔死,怨恨家人为什么没来找他。
陈九从它身边走过时,食孽胃微微蠕动了一下,但没有强烈的渴望。这种程度的怨灵吞了也没多少养分,反而会沾染不必要的记忆碎片。
他绕开了。
但傍晚时分,他遇到了第二个。
这个怨灵不同。
它被困在一棵老槐树下,魂魄呈暗红色,身上缠绕着七八条粗壮的怨气丝线,丝线的颜色是黑中带红像干涸的血。陈九靠近时,它突然尖叫起来——不是声音,是直接刺入脑海的精神冲击。
“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破碎的画面涌入陈九脑海:一个妇人抱着病重的孩子上山采药,遇到暴雨躲在这棵槐树下。孩子高烧不退,她冒雨下山求援,滑倒摔断了腿,爬了三天三夜才爬回树下,孩子已经死了身体都硬了。妇人抱着孩子的尸体哭了三天,最后用采药的绳子吊死在槐树枝上。
死前最深的执念:如果当时没下山陪着孩子,孩子会不会有一线生机?
这执念化成了怨气,把她困在了死亡之地。
陈九站在槐树前沉默了很久。
食孽胃在渴求,这怨灵的怨气比采药人浓郁十倍,吞了能补充不少消耗。但他看着妇人魂魄那张扭曲痛苦的脸,下不去口。
“如果我吞了你,你就彻底消失了。”他低声说,“连这点念想都没了。”
怨灵听不懂,只是重复着尖叫:“还我儿子——”
陈九叹了口气。
他走到槐树下用菜刀挖了个浅坑,把树下那具已经化成白骨的小小尸体小心地捧出来用布包好放进坑里。又从包袱里拿出最后一点炒米撒在坑里当祭品。
“去吧。”他说,“你儿子就在这里,陪着他吧。”
妇人的怨灵停止了尖叫。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小土坑,暗红色的魂魄渐渐变淡,怨气丝线一根根断裂。最后她化作一缕轻烟钻进土坑里消失了。
槐树下恢复了平静。
陈九感觉食孽胃微微发热,一股暖流从中流出散入四肢。虽然他没吞食怨灵,但“化解”怨念本身似乎也能让食孽胃获得某种滋养。
他继续上路。
第三天夜里,他遇到了真正的危险。
那是一群“山魈”——不是普通的猴子,是吸收了山中阴气变异的精怪,个头有半人高浑身长满黑毛,脸像老人眼睛通红,爪子锋利得像刀。它们有七八只把陈九围在一处狭窄的石缝里。
陈九握紧菜刀背靠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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