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替死鬼术 (第2/2页)
“……是。”
“去吧。天亮前回驿馆,别让人起疑。”
周文远躬身退出房间。蒙面人独自站在灯阵中,看着那三缕被抽出的魂魄本源缓缓注入骨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孙瘸子……”他低声自语,“你教出来的小徒弟,好像比你以为的……难杀一点。”
他忽然抬手,朝窗外一指!
嗖——!
一道黑气如箭射出,直扑陈九藏身的废船!
陈九心头一跳,侧身翻滚!黑气擦着肩膀飞过,打在船板上,木板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洞口边缘泛起恶臭的白沫。
被发现了!
陈九转身就逃。但身后传来蒙面人冰冷的声音: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话音刚落,陈九脚踝的黑手印骤然发烫!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腿一软,跪倒在地。更可怕的是,那手印里伸出数十条细如发丝的黑色触须,钻进皮肉,朝骨头里钻!
他在同化陈九的身体,要把他变成一具受控的傀儡!
陈九额头青筋暴起,左手猛地拍在脚踝上,食孽胃全力运转——吞不了印记,那就吞这些触须!
嘶啦——!
皮肉被撕开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触须确实被胃袋的力量扯住,停滞了一瞬。趁这机会,陈九用尽力气掏出一包药粉——孙瘸子给的“焚阴散”,专门焚烧阴邪之物——狠狠拍在脚踝上!
“啊——!!”
火焰从脚踝炸开,不是普通的火,是幽蓝色的阴火!黑手印在火焰中剧烈扭动,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那些触须疯狂回缩。
有效!
陈九咬牙站起,一瘸一拐地朝码头方向狂奔。身后传来蒙面人愤怒的吼声,但没追来——他不能离开灯阵,仪式到关键阶段了。
跑出百丈后,陈九回头看了一眼。牡丹阁顶楼的窗户里,幽绿的光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恢复正常。
蒙面人在维持阵法,暂时脱不开身。
这是机会。
陈九忍着脚踝的剧痛(皮肉已经烧焦,露出底下发黑的骨头),全力朝官船方向跑。他必须在天亮前回到船上,准备好醒魂汤,还要……想办法揭露这一切。
但怎么揭露?王振是护卫长,周文远是张怀古的侄子,蒙面人藏在牡丹阁——口说无凭。
除非……
陈九脑中闪过一个危险的念头。
以身为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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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天将亮未亮。
陈九浑身湿透、满身是伤地溜回官船厨房时,王振已经带人守在那里了。
八名护卫,刀已出鞘,火把照亮每一张警惕的脸。王振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眼底有血丝——显然一整夜没睡。
“陈三水。”王振的声音沙哑,“你果然没死。”
陈九站在厨房门口,没进去。他扫了一眼众人,平静地说:“王护卫长在等我?”
“等你自投罗网。”王振冷笑,“夜半行凶,杀害张大人仆役老赵,跳河逃窜——现在回来,是想销毁证据?”
“证据?”陈九举起包扎过的右手,又指了指焦黑的脚踝,“这就是证据。王护卫长要不要看看,这是什么伤?”
王振瞳孔一缩。他认得脚踝上那烧焦的痕迹——那是锚魂印被强行破除后的残留。蒙面人说过,除非用至阳之物焚烧,否则印记破不掉。
这小子……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振稳住心神,挥手,“拿下!”
护卫们围上来。
陈九后退一步,背靠船舷,手悄悄摸向怀里——不是药粉,是那枚守夜人令牌。他需要赌一把,赌张怀古能感应到令牌的异动。
就在护卫即将抓住他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上层甲板传来:
“住手。”
所有人抬头。
张怀古站在楼梯口,披着外袍,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光映着他严肃的脸,眼下有淡淡的疲惫,但眼神清明如镜。
“大人!”王振连忙躬身,“此人就是凶手,属下正要——”
“我知道。”张怀古打断他,缓缓走下楼梯。
每一步都踏得很稳,脚步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他走到陈九面前,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最后落在他脸上。
“陈九。”张怀古开口,不是“陈三水”,是真名,“守夜人李破虏的继任者,孙瘸子的徒弟。我说得对吗?”
陈九心头一震,但脸上不动声色:“大人明察。”
“本官不明。”张怀古摇头,“本官只是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说有个叫陈九的年轻人会混进巡查队伍,暗中保护本官。信上还说……队伍里有内鬼。”
王振脸色大变:“大人!这定是贼人离间之计!属下对大人忠心耿耿——”
“王振。”张怀古转回头,看着他,“你昨夜子时,在哪里?”
“……在、在船上巡夜。”
“有谁作证?”
“护卫队的兄弟都可作证!”
张怀古点点头,忽然提高声音:“赵四,刘昌,你们出来。”
从船舱阴影里,走出两个人。都穿着漕运衙门的官服,但此刻官帽歪斜,脸色惨白如纸,手脚戴着镣铐。
王振看到这两人,腿一软,差点跪下。
“这两个人,是你漕运衙门的老熟人吧?”张怀古语气平淡,“本官抵达洛阳当晚,就派人暗中扣押了他们。审了一夜,该招的都招了——盗卖仓粮,勾结邪术师,制造‘水鬼索命’掩盖罪行,还有……在三道湾布阵,准备谋害本官。”
每一句话都像锤子砸在王振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至于你,王振。”张怀古走到他面前,“你是执行者。蒙面人给你符箓,你负责选人、贴符、抛尸。事成之后,许你一个漕运副使的职位,对不对?”
王振浑身发抖,忽然暴起,拔刀扑向张怀古:“老子跟你拼了——!”
但他刚冲出一步,陈九动了。
不是迎击,是侧身,从怀里掏出一物——不是令牌,是一个小瓷瓶,猛地砸在王振脚前!
啪!
瓷瓶碎裂,里面白色的粉末炸开,瞬间弥漫成一片白雾。王振吸入一口,动作顿时僵住,眼神涣散,手里的刀当啷落地。
“五更散。”陈九平静地说,“孙瘸子的配方,改良版——吸入即倒,醒后忘事。”
王振软软倒地,昏死过去。
张怀古看了一眼陈九,眼里有赞许,但更多的是凝重。“陈九,时间不多了。三道湾的阵法,你了解多少?”
“七杀归位阵。”陈九快速说道,“需要七个特定忠魂,张大人您是第六个。阵眼在三道湾最险的‘鬼哭滩’,蒙面人已经布好,只等您的船进去。而操控阵法的人……就在牡丹阁顶楼。”
张怀古沉默片刻,问:“你有把握破阵?”
“没有。”陈九实话实说,“但我知道阵法的核心是一枚黑色骨牌,已经填了三个凹槽。如果能毁掉骨牌,或者打断仪式,阵法就成不了。”
“骨牌在牡丹阁?”
“是。”
张怀古点点头,转身对身后的亲信护卫吩咐:“调一队漕运兵,封锁牡丹阁。记住,要活的。”
护卫领命而去。
院子里只剩下张怀古、陈九,以及昏倒的王振和两个被押的官吏。
“陈九。”张怀古忽然问,“周文远……是不是也牵扯其中?”
陈九犹豫了一瞬,点头:“他被胁迫,娘亲急需药材,只有赵家有。”
张怀古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有痛惜,但更多的是决断:“待此事了结,本官会亲自送他去刑部。”
法不容情。哪怕是被胁迫的背叛,也是背叛。
陈九没说话。他想起周文远在房间里发抖的样子,想起他攥着玉佩的手指关节发白。
这世道,有时候不给好人活路。
“现在,”张怀古看向东方天际——那里已经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陈九,你还需要准备什么?”
陈九从怀里掏出水囊:“醒魂汤的材料在厨房,给我一刻钟。然后……我需要去一趟牡丹阁附近。”
“去做什么?”
“那三个漕工的魂魄还在被抽取本源。”陈九握紧水囊,“这汤,是给他们一个说话的机会——也是给蒙面人一个‘惊喜’。”
张怀古深深看了他一眼:“去吧。本官在此坐镇。”
陈九转身走进厨房。点火,架锅,放入药材,割破手指滴入三滴血。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从怀里取出守夜人令牌,在令牌边缘轻轻一刮——
刮下一层极细的黑色粉末。
那是令牌长期吸收阴气后,在表面凝结的“阴垢”。对常人来说是剧毒,但对食孽者来说,是催化醒魂汤的绝佳材料。
粉末入锅,汤水瞬间沸腾,泛起诡异的暗金色泡沫。
一刻钟后,汤成。
陈九盛出一碗,倒入特制的铜壶。剩下的汤倒掉,不留痕迹。
他走出厨房时,张怀古还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亮起的天色。
“大人。”陈九开口,“如果……如果破阵失败,船进了三道湾,您……”
“那就进。”张怀古没回头,声音平静,“本官倒要看看,赵家费尽心机布的杀阵,到底有多厉害。”
陈九沉默片刻,躬身一礼,转身下船。
他朝牡丹阁方向走去,手里提着铜壶,脚踝的伤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但他没停。
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而洛阳城的阴谋与杀戮,才刚刚迎来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