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牡丹阁秘闻 (第2/2页)
“猜的。”陈九语气平淡,“赵家控制人的手段无非那几种:利诱、胁迫、下蛊。你体内有蛊,但又没被完全控制,说明他们用更重要的东西拿捏你——通常是至亲。”
胡妈妈伏地痛哭。
陈九没再看她。他走到血池边,伸出手,食中二指并拢,在掌心快速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食孽者传承里的“净秽符”,专门净化邪秽之物。
符文成型的瞬间,他掌心泛起淡淡的金光。
他将手按向血池——
“别动!”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台阶上方传来。
陈九猛地回头。
密室入口处,站着一个人。
蒙面人。
但他此刻没戴鬼面面具,脸上只蒙着一块黑布,露出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右手握着一把短刀,刀尖抵在一个女孩的咽喉。
女孩约莫十五六岁,穿着牡丹阁的婢女服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往下掉。
胡妈妈看到女孩,尖叫出声:“婉儿——!”
“闭嘴。”蒙面人声音冰冷,“再叫一声,我现在就割断她的喉咙。”
他拖着女孩走下台阶,目光扫过密室里的三人,最后落在陈九身上。
“我就知道你会找来。”蒙面人咧嘴笑了,笑容扭曲,“食孽者的鼻子,比狗还灵。”
陈九缓缓直起身:“放开她。你的目标是我。”
“哦?”蒙面人挑眉,“这么有担当?可惜……我不只是想杀你。”
他拖着女孩走到血池边,低头看了一眼池中悬浮的骨牌,又抬头看陈九:“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这池血喝了。”蒙面人声音里带着疯狂的兴奋,“你不是食孽者吗?不是能吞怨气、吞阴气吗?把这池子里的血、魂、怨气,全部吞下去。然后……代替我,把这具尸傀炼成。”
陈九瞳孔一缩。
“你疯了。”张怀古厉声喝道,“这血池里的东西,活人沾一点都会发狂——”
“所以我找他啊。”蒙面人打断,眼睛死死盯着陈九,“食孽者,天生就是吞食这些脏东西的容器。只要他吞下这池血,尸傀的控制权就会转移到他身上。到时候,我就能……”
他话没说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黑布下渗出暗红色的血。
陈九右眼刺痛,看清了蒙面人体内的状况——五脏六腑已经溃烂大半,心脉附近缠绕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那是邪术反噬的痕迹。
这人在用自己养尸傀,但养到一半,身体撑不住了。
“你被反噬了。”陈九平静地说,“再继续炼下去,你会被尸傀吸干,变成一具空壳。所以你想找替身——找一个能承受反噬的人,替你完成最后一步。”
蒙面人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变成疯狂的笑意:“聪明!不愧是孙瘸子的徒弟!没错,我撑不住了……但尸傀不能停,停了,赵家会让我全家死光。”
他握刀的手在抖:“所以,你喝不喝?不喝,我现在就杀了这丫头,再引爆血池——这池子里的怨气炸开,整条街的人都会变成疯子,见人就杀。”
陈九沉默。
他看着血池,看着池中那枚已经填满四个凹槽的骨牌,看着池底那扭曲的尸骸。
食孽胃在疯狂咆哮,几乎要冲破他的控制。那池血对胃袋来说,是极致的美味,是能让他实力暴涨的“大补”。
但同时,他也“闻”到了血池深处的东西——十七个魂魄永世不得超生的绝望,上百条人命被炼化的怨毒,还有蒙面人注入其中的、对赵家又恨又怕的扭曲执念。
吞下去,他会变强。
但也会……变成怪物。
“陈九,别听他的!”张怀古急声道,“他在虚张声势!引爆血池没那么容易——”
“你怎么知道?”蒙面人冷笑,刀尖往女孩咽喉压了半分,一道血线渗出来,“我在池底埋了十七张‘爆魂符’,只要我念咒,符就会炸。你要不要赌一赌,我敢不敢?”
女孩发出压抑的呜咽。
陈九闭上眼睛。
三息后,他睁开眼。
“我喝。”
张怀古脸色大变:“不可——!”
陈九抬手制止他,走到血池边,蹲下身。池中暗红色的液体倒映出他的脸,扭曲,变形,像地狱里的恶鬼。
他伸出手,掬起一捧血。
血很粘稠,带着刺鼻的腥味和某种更深的、灵魂腐烂的甜腻。食孽胃的咆哮达到顶峰,胃袋深处传来撕裂般的饥饿感。
他低头,将血送向嘴边。
蒙面人眼睛亮了。
但就在嘴唇即将碰到血的瞬间,陈九动作突然一变——
他右手猛地一甩,那捧血化作一道血箭,直射蒙面人面门!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摸,掏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狠狠拍在自己胸口!
净尸灰!大量净尸灰!
粉末入体,陈九身上的活人气息瞬间消失,整个人像一具刚从坟里挖出来的尸体。而射向蒙面人的血箭在空中炸开,化作一片血雾,蒙面人下意识闭眼——
就是现在!
陈九身形如鬼魅般扑出!不是扑向蒙面人,是扑向血池中央那枚骨牌!
“你——!”蒙面人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
陈九的手已经触到骨牌。
就在指尖碰到骨牌的瞬间,他右眼骤然剧痛,阴阳瞳炸开——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李破虏被拖上刑场,脖颈后的黑色符印在阳光下闪烁……
御史刘文正在狱中“自缢”,脚踝上隐约有黑手印……
边关太守周广“暴毙”前,喝下一碗掺了符灰的药……
第四个凹槽对应的人——是那个老仆役,他死前看见的人……是周文远!
画面碎裂。
陈九握紧骨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往池边黑曜石地板上砸去!
“不——!!!”蒙面人凄厉嘶吼。
咔嚓!
骨牌碎裂。
池中的血瞬间沸腾!十七盏油灯的幽绿火焰冲天而起!池底的尸骸发出无声的咆哮,十七个被囚禁的魂魄虚影同时炸开,化作漫天光点!
而骨牌碎裂的位置,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黑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扭曲的人形——
那是一个穿着前朝官服、脸上有七个小洞的虚影。
七杀阴将的……雏形!
虚影低头,七个小洞“看”向陈九。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尖啸穿透耳膜,直刺灵魂!陈九眼前一黑,七窍同时渗出血来!食孽胃疯狂运转,想要吞掉这尖啸里的怨念,但那怨念太强、太浓,像洪水一样冲进胃袋,几乎要将胃袋撑爆!
“呃啊——!”
陈九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成碎片。
蒙面人趁机挣脱控制,一把推开女孩,扑向陈九:“还我骨牌——!”
但他刚冲出两步,张怀古动了。
一直沉默的钦差大人,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剑——剑身只有一尺长,通体漆黑,剑刃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镇邪剑。守夜人的制式武器。
张怀古一剑刺向蒙面人后心!
蒙面人察觉危险,侧身避开,但剑刃还是划破了他的右臂。伤口不深,但剑上的符文骤然亮起,蒙面人发出一声惨叫,整条右臂瞬间发黑、溃烂!
“你……你也是守夜人?!”蒙面人惊骇后退。
张怀古没回答,又是一剑刺出。剑法简单,干脆,每一剑都直奔要害。
蒙面人狼狈躲闪,右臂的溃烂在快速蔓延。他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符纸瞬间燃烧,化作一团黑雾将他裹住——
“想跑?”陈九的声音从黑雾外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右手掌心托着一团暗金色的火焰——那是食孽胃吞噬了部分尖啸怨念后,提炼出的“净业火”。
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散发出的气息让整个密室的温度骤降。
陈九抬手,将火焰扔向黑雾。
火焰触到黑雾的瞬间,黑雾像遇到克星一样剧烈收缩!蒙面人从雾中跌出,身上燃起暗金色的火苗,火苗所过之处,皮肤迅速碳化!
“不——!!”他在地上打滚,想扑灭火苗,但那火是烧在灵魂上的,扑不灭。
陈九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告诉我,”他声音平静,“第七个忠魂是谁?”
蒙面人抬头,脸上黑布已经烧毁,露出一张苍白瘦削、满是烧伤疤痕的脸。他盯着陈九,咧嘴笑了,笑容疯狂:
“你……猜啊……”
话音未落,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眼睛猛地瞪大,然后……整个人像被抽干一样迅速干瘪下去,皮肤紧贴骨骼,变成一具干尸。
他死了。但不是被火烧死的,是体内的蛊虫察觉宿主濒死,提前引爆了心脉。
陈九沉默地看着那具干尸,良久,站起身。
密室里一片狼藉。血池已经干涸,尸骸化为飞灰,十七个魂魄的虚影消散在空中。只有地上那枚碎裂的骨牌,还在散发着淡淡的黑气。
张怀古收起剑,走到陈九身边:“你没事吧?”
陈九摇头,擦去脸上的血。“没事。但骨牌碎了……线索断了。”
“未必。”张怀古弯腰,从骨牌碎片里捡起一块——那是骨牌背面的一角,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印记。
印记是……一朵牡丹。
牡丹中心,有一个小小的“赵”字。
“赵家的私印。”张怀古声音冰冷,“有这个,就够定赵家的罪了。”
陈九看向他:“大人,您真是守夜人?”
张怀古笑了笑,没直接回答:“李破虏是我的旧部。他死前托人给我带信,说如果有个叫陈九的年轻人拿着守夜人令牌出现,让我……尽量照拂。”
陈九愣住了。
原来从始至终,李破虏都在为他铺路。
“那周文远……”
“他爹确实被赵家胁迫,但这不是他背叛的理由。”张怀古叹气,“我会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陈九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带着吓傻的胡妈妈和那个叫婉儿的女孩走出密室。回到三楼时,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刚才的动静太大,楼里的客人和姑娘都跑光了。
走出牡丹阁时,天已经蒙蒙亮。
陈九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吞噬了至少十七条人命的魔窟。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在眉心轻轻一点。
食孽胃全力运转,将今夜吞下的所有怨气、邪气、血腥气,全部凝聚成一点,然后……从指尖逼出。
一滴暗金色的液体滴落在牡丹阁的门槛上。
液体渗进木头,消失不见。
但陈九知道,从今夜起,这座楼会慢慢“腐烂”。不是物理上的腐烂,是气运上的腐烂——所有踏进这座楼的人,都会沾染霉运;所有在这里做的恶事,都会加倍反噬。
这是食孽者的“标记”。被标记的地方,会成为阳世的“恶秽地”,终有一天会被阴司清算。
“走吧。”张怀古拍了拍他的肩。
两人消失在晨光中。
身后,牡丹阁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晃,像一串渐渐熄灭的……血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