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山路晨雾 (第2/2页)
只能绕。他说。
他们沿着沼泽边缘往左走。沼泽很大,走了很久还看不到头。天色渐暗,林中光线更差了。
忽然,小雨咳嗽起来,咳得很急,小脸涨红。林朔连忙把她放下,母亲拍着她的背。小姑娘咳出一口带血的痰。
母亲脸色变了。朔儿,得快点出去。这瘴气……
林朔知道。瘴气有毒,正常人尚且受不了,何况病重的小雨。
他背起小雨,加快脚步。陈石头和母亲勉强跟上。
又走了一刻钟,前方出现亮光——不是天光,是火光。几点微弱的火光在沼泽深处闪烁,忽明忽灭。
有人?陈石头压低声音。
林朔停下,仔细观察。火光在移动,很慢,像是在水面漂荡。不是营地篝火,更像是……灯笼?
鬼火?陈石头声音发颤。
林朔摇头。鬼火是绿的,这是黄的。
他握紧刀,决定去看看。如果是人,也许能问路。如果是别的……
三人悄悄靠近。火光越来越清晰,确实是灯笼——三盏纸灯笼,用竹竿挑着,悬浮在沼泽水面上。灯笼下,三艘小船正缓缓划来。
船上有人。每艘船上两个人,都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他们划得很慢,很稳,船桨入水几乎无声。
林朔躲在树后观察。这些人不像是血刃帮的,也不像是普通村民。他们动作协调,训练有素,像是某种组织的人。
小船在离岸边十丈处停下。中间那艘船上,一个身影站起来,摘下斗笠。
是个女子。二十多岁,面容清秀,但眼神冷冽。她看向林朔藏身的方向,开口:出来吧,看见你们了。
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朔犹豫片刻,还是走了出来。母亲和陈石头跟在他身后。
女子打量他们,目光在小雨身上停留片刻。小姑娘中毒了。
林朔心头一紧。中毒?
瘴气里有毒,她本来就病着,吸入太多,毒入肺腑。女子说,再拖半个时辰,神仙难救。
林朔握紧拳头。你能救她?
女子点头。上船。
林朔看向那三艘小船,又看看女子。他不敢轻易相信陌生人。
女子似乎看出他的顾虑。我叫柳七,是‘药王谷’的外门弟子。我们在这一带采药,正好遇上你们。信不信由你。
药王谷?林朔听说过这个名字。北境最有名的医道宗门,以救死扶伤闻名。但他不确定眼前这人说的是真是假。
柳七不再多说,示意手下划船靠近岸边。船靠岸后,她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扔给林朔。这是解毒丹,先给她服下。
林朔接住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药味清冽,带着薄荷的凉意。他倒出一粒,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小雨嘴里,用水送下。
柳七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够谨慎,但不够果断。如果是毒药,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林朔没说话。他看着小雨,小姑娘服下药后,呼吸渐渐平稳了些,脸色也不再那么潮红。
有效。
他抬头看向柳七。多谢。
柳七摆手。上船吧,这里不安全。
林朔背起小雨,扶着母亲上船。陈石头也跟上来。小船不大,坐了五个人,有些拥挤,但还能承受。
柳七示意开船。三艘小船调转方向,缓缓划向沼泽深处。
船行得很稳。林朔看着水面,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水草和游鱼。灯笼的光映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柳七坐在船头,背对着他们。你们要去哪?
南边。林朔说。
南边哪里?
刀气深渊。
柳七动作一顿。她回过头,看着林朔,眼神复杂。刀气深渊?你们去那里做什么?
避难。
柳七沉默片刻。刀气深渊确实安全,血刃帮和妖族都不敢靠近。但那里……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
为什么?
柳七没回答。她转过头,继续看着前方。船又划了一刻钟,前方出现陆地——不是岸,是个小岛。岛上建着几间木屋,屋前晾晒着草药,空气中弥漫着药香。
船靠岸。柳七跳上岸,示意他们跟上。
木屋里很简陋,但干净。柳七让林朔把小雨放在竹榻上,开始检查。她把脉,翻眼皮,看舌苔,动作娴熟。
毒不算深,能解。她说,但风寒入里,加上惊吓劳累,需要静养。
她开了张药方,让手下去抓药。很快,药煎好了,黑糊糊的一碗,气味苦涩。
柳七亲自喂药。小雨闭着眼,迷迷糊糊咽下去。喂完药,柳七又用银针扎了几个穴位。小姑娘很快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林朔松了口气。多谢柳姑娘。
柳七摆摆手。别急着谢。她看着林朔,眼神严肃,你们要去刀气深渊,我可以送你们一程。但有些事,得先说清楚。
林朔点头。您说。
第一,刀气深渊是刀修的试炼之地,里面刀气纵横,修为不够的人进去,轻则受伤,重则丧命。柳七说,你们当中,只有你勉强算是刀修,你娘和你妹妹,还有这位朋友,进去就是送死。
林朔握紧拳头。
第二,刀气深渊虽然能避开血刃帮,但里面有别的危险。柳七顿了顿,被刀气侵蚀心智的疯刀客,迷失在深渊里的怨魂,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看着林朔的眼睛。你确定要去?
林朔沉默。他看着熟睡的小雨,看着疲惫的母亲,看着受伤的陈石头。
他没有选择。
要去。他说。
柳七点头,不再劝。她站起身。今晚你们住这儿,明天一早,我派人送你们到深渊外围。能走多远,看你们的造化。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腰上那把刀……
林朔下意识按住守拙。
柳七笑了笑。别紧张,我只是想说——那把刀很特别。钝,沉,但有灵性。好好待它。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林朔在竹榻边坐下,看着小雨。小姑娘睡得很沉,眉头不再紧皱。
母亲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朔儿,那个柳姑娘……
是个好人。林朔说,至少现在是。
陈石头靠在墙上,已经睡着了。鼾声轻微。
林朔吹灭油灯,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照在地板上,像水银铺开。
他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回响着柳七的话:刀气纵横,疯刀客,怨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还有父亲的话:刀可以钝,脊梁不能弯。
他握紧刀柄。
无论深渊里有什么,他都会去。
为了身后的人。
为了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