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黎明前的训练场 (第2/2页)
林朔没否认。
姜斩看着他:这就是你说的‘观势’?
一部分。
叶惊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听雷山有一门功夫,叫‘观云术’。看云的变化,推演天机。你看的,是人势。
林朔点头:差不多。
四人重新站定。这次气氛不一样了——不再是各怀心思的对峙,而是一种微妙的、带着试探的默契。像四头陌生的野兽,在黑暗中互相嗅闻,寻找结盟的可能。
周厉收起刀:不打了。没意思。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着林朔:三个月后大比,我们四个,可能会对上。
林朔点头:我知道。
周厉笑了,笑容里第一次有了点温度:那挺好。到时候,看看是你的‘观势’厉害,还是我的刀快。
说完,他消失在树影里。
姜斩擦着剑,没看林朔:他说的对。大比前十,我们四个都可能进。但名额有限,总要有人下去。
叶惊蝉走过来,脚步无声:我可以不争。
姜斩摇头:不行。你必须争。听雷山需要有人在巡天司。
林朔看着他们。月光下,三个人的脸都罩着一层银辉,年轻,但沧桑。每个人背后都拖着长长的影子——父亲的,母亲的,师门的,村庄的。
他忽然想起父亲信里的话:“守拙刀练到深处,不在守,在‘容’。容天下刀法,容世间恩怨,容生死无常。”
也许父亲说的“容”,不只是容纳刀法,也是容纳这些人,这些事,这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因缘。
我有个想法。林朔开口。
姜斩和叶惊蝉看向他。
大比前十,我们都要进。林朔说,但前十也有高低。第一名能进刀笔吏序列,能调阅核心卷宗。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姜斩皱眉,怎么合作?
林朔看着他:你需要查清你爹的死因,需要那半块玉佩的来历。叶惊蝉需要为听雷山在巡天司争取地位。我需要知道我爹当年经历了什么,需要保护我娘和小雨。
他顿了顿:我们可以互相帮助。我争第一,进了刀笔吏序列,帮你们查卷宗。你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帮我照应家人,帮我查血刃帮的动向。
姜斩沉默。叶惊蝉也沉默。
过了很久,姜斩开口:你信得过我们?
不知道。林朔实话实说,但我想试试。
试试?周厉的声音从树影里传出来,他居然没走,靠在另一棵树上,嘴里叼着根草,声音含糊,人心隔肚皮。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背后捅你刀子?
林朔看向他:那你为什么没走?
周厉愣了一下,把草吐掉:无聊,看戏。
看什么戏?
看你们三个傻子,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谈什么信任,什么合作。周厉走过来,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总是带着讥诮表情的脸,此刻竟有些茫然,我爹死的时候,隔壁邻居来帮忙收尸。转身就把我家值钱的东西全卷走了。
他盯着林朔:这就是人心。
林朔没说话。他看着周厉的眼睛,在那片灰色后面,看见了更深的东西
也许你说得对。林朔说,人心隔肚皮。但刀客的路,一个人走太累。
他转身,往营房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大比还有两个月。这两个月,我们可以一起练。练配合,练阵型,练怎么在混战中互相照应。至于之后的事……
他顿了顿:之后再说。
姜斩第一个跟上来。然后是叶惊蝉。最后是周厉——他磨蹭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跟上。
四人并肩走在黎明前的黑暗里。脚步声杂乱,呼吸声交错,谁都没说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走到营房区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赵铁柱刚好起床撒尿,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见四人,愣了一下:队长?你们……起这么早?
练功。林朔说。
赵铁柱看看林朔,看看姜斩,看看叶惊蝉,最后看看周厉,眼睛瞪得老大:你们一起练?
周厉打了个哈欠:不行?
行,行。赵铁柱挠头,就是……有点怪。
怪就对了。周厉从他身边走过,伸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快去尿你的尿。
四人各自回营房。林朔推门进去时,李大牛还在打呼噜,王顺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守拙刀放在枕边,刀身还残留着刚才练功时的余温。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新的一天要开始,但今天的林朔,和昨天有点不一样。
他有了同伴。不是朋友——还谈不上朋友。是同伴。刀客路上,可以互相照应,也可以互相提防的同伴。
这就够了。
他握紧刀柄,沉沉睡去。
梦里,他看见了父亲。父亲站在一片白雾里,背对着他,手里握着斩铁刀。刀身上的雷纹在发光,像活过来的闪电。
父亲回头,冲他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雾深处。
林朔想追,但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雾深处传来父亲的声音,很轻,但清晰:
朔儿,路还长。慢慢走。
他睁开眼睛,天已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