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辞北域,白马遇青衣 (第2/2页)
白衣女子没有回应,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时,伙计端着酒菜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畏惧,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在桌上,便匆匆退了下去。显然,刚才的打斗让他心有余悸。
徐凌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递给白衣女子:“姑娘,尝尝吧,一路辛苦,垫垫肚子。”
白衣女子没有拒绝,接过筷子,慢慢吃了起来。她的动作优雅,即使是在这样简陋的驿站里,也难掩其风姿。
“姑娘,不知怎么称呼?”徐凌翰忍不住问道。相处了这么久,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白衣女子咀嚼的动作顿了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苏清寒。”
“赵钰安……”徐凌翰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十分贴切,清冷如霜,寒冽如雪。“我叫徐凌翰。”
“嗯。”赵钰安轻轻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继续低头吃东西。
徐凌翰也不再追问,他知道,赵钰安是个有故事的人,她不愿意多说,自己也不便强求。他只是默默地陪着她,一边吃东西,一边留意着驿站里的动静。
吃过饭,徐凌翰找伙计开了两间房。驿站的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墙壁上还布满了裂缝。他把靠里面的那间房让给了苏清寒,自己则住了外面的一间,也好照应。
“赵姑娘,夜深了,你早些歇息吧。如果有什么事,就喊我。”徐凌翰站在苏清寒的房门口说道。
“嗯。”赵钰安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房门。
徐凌翰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他想起了罗千,想起了石洼镇,想起了白天遇到的苏清寒。这一路,似乎充满了未知与变数。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风更大了,夹杂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月光皎洁,洒在戈壁上,给这片荒凉的土地披上了一层银纱。不远处,赵钰安的房间里没有灯光,想来她已经睡了。
徐凌翰站了一会儿,便关上窗户,回到床上。他握紧了枕边的铁剑,那是罗千留给她的念想,也是他在这乱世中唯一的依靠。他知道,前往白灵州的路还很长,途中必定会遇到更多的危险,但他不会退缩。为了罗千,也为了自己,他必须勇敢地走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徐凌翰终于睡着了。在梦中,他又回到了石洼镇,罗千坐在老槐树下,笑着对他说:“凌翰,你长大了,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徐凌翰便醒了。他简单洗漱了一下,走出房间,发现苏清寒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他了。她依旧穿着那身白衣,斗笠戴在头上,白马也已经收拾妥当,拴在院子里的木桩上。
“赵姑娘,早。”徐凌翰走上前说道。
“早。”赵钰安的声音依旧清冷。
两人简单吃了点早饭,便牵着马,离开了风沙驿。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依旧结伴而行。渐渐地,他们之间的话多了一些。徐凌翰会跟苏清寒说起北域的风土人情,说起罗千的故事,说起自己对未来的迷茫。而苏清寒虽然话不多,但偶尔也会回应几句,大多是关于江湖上的一些事情。
从赵钰安的只言片语中,徐凌翰得知,她也是前往白灵州,不过她去那里是为了寻找一个人。至于寻找谁,她没有细说,徐凌翰也没有追问。
这日,两人来到了一处名为“断云崖”的地方。断云崖地势险峻,悬崖峭壁林立,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峡谷中云雾缭绕,看不清谷底的景象。一条狭窄的栈道沿着悬崖修建,蜿蜒曲折,通往对面的山峰。
“这里便是北域与白灵州的交界处了。”苏清寒停下脚步,望着对面的山峰说道,“过了断云崖,前面就是白灵州的地界。”
徐凌翰心中一阵激动。他走了这么久,终于快要到达目的地了。他抬头望去,对面的山峰郁郁葱葱,与北域的荒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想来那就是罗千口中的灵秀山水。
“我们走吧。”赵钰安说完,骑着白马,率先踏上了栈道。
徐凌翰紧随其后。栈道狭窄,仅容一人一马通过,下面是万丈深渊,走在上面,让人头晕目眩。风吹过峡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狼嚎,令人不寒而栗。
就在两人走到栈道中间时,突然,从悬崖两侧的密林里,冲出了十几名黑衣人。他们个个蒙着面,手持利刃,眼神凶狠,朝着两人扑了过来。
“小心!”徐凌翰大喝一声,拔出铁剑,挡在苏清寒身前。
赵钰安也迅速拔剑,银白色的剑光在云雾中闪烁,如同闪电划破夜空。
黑衣人来势汹汹,招式狠辣,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分工明确,一部分人围攻徐凌翰,另一部分人则专攻赵钰安,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徐凌翰奋力抵挡,罗千教他的剑法在此时发挥到了极致。他的剑虽然锈迹斑斑,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但黑衣人数量众多,而且个个身手不凡,他渐渐感到有些吃力。
另一边,赵钰安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虽然她的剑法精妙,但架不住黑衣人车轮战,身上已经添了几处伤口,白衣被鲜血染红,格外刺眼。
“赵姑娘!”徐凌翰看到赵钰安受伤,心中一急,想要冲过去帮忙,却被几名黑衣人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赵钰安咬了咬牙,银剑挥舞得更快了,剑光如练,瞬间逼退了身边的几名黑衣人。但她也因此消耗了大量的内力,气息变得有些紊乱。一名黑衣人抓住了破绽,手中的刀朝着苏清寒的后心砍去。徐凌翰眼睁睁地看着,却无法施救,心中焦急万分。
千钧一发之际,赵钰安突然转过身,银剑反手一挑,正好挡住了黑衣人的刀。但她的内力已经所剩无几,被黑衣人这一刀震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摔下栈道。
徐凌翰见状,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他怒吼一声,体内的内力突然爆发,铁剑上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他一剑逼退身前的黑衣人,然后朝着赵钰安冲了过去,挡在她身前,硬生生接下了几名黑衣人的攻击。
“噗!”徐凌翰一口鲜血喷出,溅在胸前的衣襟上。他的内力本就不如黑衣人深厚,刚才强行爆发,已经受了内伤。
“徐凌翰!”赵钰安惊呼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我没事。”徐凌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勉强笑了笑,“赵姑娘,你快走,我来挡住他们。”
“不行!”赵钰安摇了摇头,“要走一起走!”
她说着,银剑再次出鞘,与徐凌翰背靠背站在一起,共同抵挡黑衣人的攻击。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配合得更加默契。徐凌翰的剑法沉稳,负责防守,苏清寒的剑法灵动,负责进攻,一时间竟然逼得黑衣人无法靠近。
但黑衣人似乎下定了决心,不杀死他们誓不罢休。他们悍不畏死,一波又一波地发起攻击,招式越来越狠辣。
徐凌翰的伤势越来越重,体力也在快速消耗,眼前渐渐开始发黑。他知道,这样下去,两人都得死在这里。
“赵姑娘,你听我说。”徐凌翰一边抵挡,一边说道,“这些人是冲着你来的,你快走吧,去白灵州,完成你的事情。我替你挡住他们。”
“我说了,要走一起走!”赵钰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倔强,“你以为我赵钰安是那种贪生怕死之人吗?”
徐凌翰心中一暖,他没想到,赵钰安看似清冷,竟然如此重情重义。但他不能让她在这里白白送死。
“赵姑娘,你听我一句。”徐凌翰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恩师临终前,让我去白灵州,看看那里的山水,看看那里的江湖。我还没有完成他的心愿,我不能死在这里。但我也不能让你死在这里。你快走,等我摆脱了他们,就去白灵州找你。”
赵钰安沉默了,她知道徐凌翰说的是实话。如果两人都留在这里,最终只会两败俱伤。她看了一眼徐凌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不舍,还有一丝决绝。
“好。”赵钰安点了点头,“我在白灵州的清风城等你。你一定要来。”
“一定。”徐凌翰用力地点了点头。
苏清寒不再犹豫,银剑猛地一挥,逼退身前的黑衣人,然后转身,骑着白马,朝着栈道的另一端冲去。几名黑衣人想要阻拦,却被徐凌翰死死缠住。
“拦住她!”为首的黑衣人怒吼一声,想要亲自去追。
“你的对手是我!”徐凌翰大喝一声,铁剑挥舞得更快了,虽然他已经身受重伤,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知道,自己必须为苏清寒争取足够的时间。
黑衣人见追不上苏清寒,心中大怒,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徐凌翰身上。他们的攻击更加猛烈,招招致命。
徐凌翰奋力抵挡,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他的粗布短打,也染红了手中的铁剑。但他始终没有后退一步,死死地守在栈道中间。
不知过了多久,徐凌翰的体力终于耗尽,铁剑从手中滑落,掉在栈道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为首的黑衣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手中的刀高高举起,眼神冰冷:“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徐凌翰抬起头,看着黑衣人手中的刀,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丝遗憾。他没能完成罗千的心愿,没能去白灵州看看,也没能兑现对苏清寒的承诺。
就在刀即将落下的那一刻,突然,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栈道的另一端疾驰而来,快如闪电,瞬间刺穿了为首黑衣人的胸膛。
为首的黑衣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剑,又抬头看向栈道的另一端,然后缓缓倒了下去。
其他的黑衣人见状,脸色大变,纷纷转头望去。只见赵钰安骑着白马,手持银剑,正朝着这边冲来。她的白衣上沾满了鲜血,斗笠的白纱也被划破了一角,露出了一双清冷而愤怒的眼睛。
“是你!”一名黑衣人惊呼道。
赵钰安没有说话,银剑挥舞,剑光如练,每一剑都带走一条生命。她的剑法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狠辣,显然是被彻底激怒了。
黑衣人本来就已经被徐凌翰消耗了不少体力,此刻面对愤怒的赵钰安,根本不堪一击。没过多久,十几名黑衣人便全部倒在了栈道上,无一生还。
赵钰安骑着白马,来到徐凌翰面前,翻身下马,蹲下身,扶起他:“你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徐凌翰第一次在她的声音中听到除了清冷之外的情绪。
徐凌翰看着她,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你怎么回来了?”
“我说过,要走一起走。”赵钰安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股暖流,涌入徐凌翰的心中,“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几粒丹药,递给徐凌翰:“这是疗伤丹,你快吃了。”
徐凌翰接过丹药,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他知道,这丹药必定价值不菲。
“谢谢你,赵姑娘。”徐凌翰感激地说道。
赵钰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帮他包扎伤口。她的动作很轻柔,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包扎好伤口,赵钰安扶着徐凌翰,骑上白马。白马缓缓地走着,朝着栈道的另一端而去。
“赵姑娘,那些黑衣人,为什么要杀你?”徐凌翰靠在赵钰安的背上,轻声问道。
赵钰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杀了他们的少主。”
徐凌翰心中一惊,没想到赵钰安竟然有如此胆量。“他们的少主,是什么人?”
“黑风寨的少寨主,无恶不作,欺压百姓。”苏清寒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恨意,“我路过一个小镇时,看到他强抢民女,便出手杀了他。”
徐凌翰心中敬佩不已。黑风寨是北域有名的马匪窝,势力庞大,行事狠辣,苏清寒竟然敢独自杀了他们的少寨主,这份勇气,实在令人钦佩。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徐凌翰问道,“黑风寨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肯定还会派人追杀你。”
“到了白灵州就好了。”赵钰安说道,“黑风寨的势力范围只在北域,他们不敢轻易踏入白灵州。”
徐凌翰点了点头,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他知道,白灵州是中原腹地,江湖门派众多,秩序相对稳定,黑风寨确实不敢在那里放肆。
两人骑着白马,缓缓地走过断云崖。当他们踏上白灵州的土地时,徐凌翰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北域的方向。那里有他十年的回忆,有他敬爱的恩师,有他熟悉的一切。虽然心中充满了不舍,但他知道,自己的未来,在白灵州。
白灵州的风景,果然如罗千所说,青山绿水,鸟语花香。与北域的苍茫荒凉相比,这里就像是人间仙境。道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枝头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五颜六色,争奇斗艳。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让人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