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她又来了 (第2/2页)
“砰砰砰!”拍门声越来越重,夹杂着翠微越来越凄厉的呜咽。
“开……门……冷……小满……冷……娘……娘……”
柴房外的动静终于惊动了人。
“哪个不长眼的在柴房外鬼叫?!”李嬷嬷尖利刻薄的咆哮声由远及近,“又是那个疯婆子?!作死的东西!还敢来府里闹?!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
脚步声杂沓,伴随着李嬷嬷恶毒的咒骂和其他婆子的呵斥。
门外的拍打声和呜咽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风雪更猛烈的呼啸。
苏渺贴在冰冷的木门上,听着外面李嬷嬷指挥婆子驱赶、甚至可能殴打发出的混乱声响,听着翠微那如同受伤野兽般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迅速远去……
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从门上滑落,跌坐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黑暗中,她摊开紧握的右手。
掌心,是那块被体温焐得微温的、三分重的碎银。
以及那块染着她血痂、冰冷刺骨的靛蓝平安旗碎片。
冰冷的碎银,是撬动现实的杠杆。
染血的碎片,是永不磨灭的烙印。
门外远去的绝望悲鸣,是点燃复仇与重铸之路的……第一簇幽蓝业火!
前路,是比风雪更刺骨的黑暗,是比柴房更深沉的囚笼。
但她已握住了杠杆,背负着烙印,点燃了业火。
规则已碎?
那便以这卑微之躯为锤,以血为砧,以恨为火,将破碎的规则,重新锻打!
苏渺在冰冷的黑暗中,缓缓地、极其用力地,攥紧了掌心的碎银和碎片。
尖锐的棱角和毛刺再次深深扎入掌心的伤口,带来清晰的、带着铁锈味的痛楚。
这痛楚,是她此刻唯一的真实,也是她向这不公世界发出的、无声的、冰冷的战书!
柴房的木门沉重地隔绝了外面世界的风雪与喧嚣,将苏渺(小满)彻底锁进一片浓稠的、带着腐朽木头和灰尘气味的绝对黑暗里。
翠微那破碎绝望的呜咽声仿佛还在耳边萦绕,混合着李嬷嬷恶毒的咒骂和婆子们驱赶的呵斥,最终被呼啸的风雪彻底吞没。
柴房内,只剩下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撞击的闷响。
寒冷,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从四面八方刺入她单薄的、沾满污泥的粗布衣裤。
后腰的撞伤在寒气侵蚀下变成一种深入骨髓的酸胀钝痛,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断裂般的痛楚。
小腿被张管事狠踹的地方肿胀发烫,而那双手——那双在冰冷脏水里浸泡、被粗糙丝瓜瓤磋磨、又被污泥覆盖的手——此刻在绝对的寒冷中,如同被千万只毒蚁啃噬,剧痛伴随着麻木的僵硬感,让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手指的存在。
饥饿像一头苏醒的凶兽,在空瘪的胃袋里疯狂地咆哮、撕咬。
两个冰冷的杂粮窝头带来的微弱热量早已被寒冷和剧痛消耗殆尽。
她蜷缩在冰冷柴禾垛的最角落,那条散发着霉味的破毯子紧紧裹在身上,却如同隔靴搔痒,丝毫无法阻挡寒气的侵袭。
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黑暗是最好的熔炉,也是最残酷的刑讯室。
苏渺闭着眼,并非休息,而是将全部意志沉入灵魂深处那片冰冷的烙印之火中。
意识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剧痛、寒冷和饥饿的极限折磨下,反而被逼迫出一种异样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她开始复盘今日获得的所有信息碎片,每一个细节都在黑暗中被反复咀嚼、拆解、重组:
府外凋敝。
西市的破败景象并非偶然。
商铺倒闭,行人麻木,乞丐增多。
这绝非“锦绣速达”覆灭几年内自然形成的衰败。
更像是……一场针对性的、毁灭性的清洗!
是谁?
为了什么?
仅仅是为了瓜分“锦绣速达”留下的物流真空和利益?
还是有更深层的、斩草除根的目的?
张管事那刻意的压价、对底层商贩的鄙夷,是否也是这大环境下的缩影?
翠微的疯影与悲歌。
她流落街头,受尽欺凌。
她昨夜精准地找到厨房角落里的自己(小满?),放下窝头。
今日在西市垃圾堆旁,她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最后看向自己时,那丝微弱的波动和痛楚……
她怀中紧抱的破布包!
那里面裹着的硬物是什么?
是“安济坊”的遗物?
还是……属于“锦绣速达”的、最后的信物?
她那破碎的童谣——“金翎折,铁蛋裂,平安旗裹小满雪,火熄了,路断了……”——每一个词都是泣血的控诉!
她唤“小满”冷,唤“娘娘”别丢下……
这混乱的称谓背后,是翠微灵魂深处对“苏渺”的眷恋与对现实的彻底崩溃!
她认出自己了!
至少,在她混乱的意识里,“小满”与“娘娘”(小姐)在极致的寒冷和绝望中,重叠了!
李嬷嬷与张管事。
李嬷嬷刻意的刁难(派她去采买这个陷阱),张管事毫不留情的压榨和殴打。
这两人是这座府邸底层生态的毒瘤,也是她目前生存的最大威胁。
他们贪婪、狠毒、视人命如草芥。
李嬷嬷对翠微的驱赶和可能的殴打,更是点燃了苏渺灵魂深处冰冷的杀意!
这两人之间,表面看李嬷嬷管着厨房,张管事负责采买,似有合作,但从李嬷嬷派她这个“痨病鬼”去跟张管事,以及张管事那毫不掩饰的嫌弃来看,两人之间必有龃龉!
这是否能成为撬动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