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算盘珠上的概率与赔率 (第1/2页)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陈默敲响了营业部侧门旁那扇绿色的铁皮门。
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老陆低沉的声音:“谁?”
“是我,陈默。”
门开了条缝,老陆穿着洗得发白的汗衫,外面套了件藏青色棉袄,手里还拿着半块干硬的馒头。他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侧身让开:“这么晚,有事?”
陈默闪身进去。这是营业部后面的一间储藏室,不到十平米,堆满了扫帚、拖把、水桶和成捆的旧报纸。靠墙有张单人床,床单已经洗得看不出原色,上面整齐地叠着一床军绿色被子。床边有张旧课桌,桌上摆着个搪瓷缸,缸壁磕掉了几块瓷,露出黑色的铁胎。
最引人注目的是桌上那盏台灯——老式的绿色玻璃罩,黄铜底座已经氧化发黑,但灯泡的瓦数明显比一般房间高,把桌面照得一片亮堂。灯下摊着几张纸,纸上画满了图表和数字。
“坐。”老陆指了指床沿,自己拉过唯一的一把椅子,在桌前坐下。他把手里的馒头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陈默,“还没吃晚饭?”
陈默接过馒头,是冷的,表面已经发硬。但他确实饿了,中午在包子铺只匆匆扒了几口饭,下午一直忙到现在。他咬了一口,馒头在嘴里慢慢软化,带着面粉特有的微甜。
“陆师傅,我今天看到个东西。”陈默从挎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抄录公告的那一页,“工商银行贴的公告,关于认购证。”
老陆没接笔记本,只是抬了抬眼皮:“说。”
陈默深吸一口气,尽量清晰地复述公告内容:“从明天开始发售1992年股票认购证,每份30元,不计名,凭认购证可以参加全年新股摇号,中签的可以用发行价买新股。”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老陆慢慢咀嚼着剩下的半块馒头,眼睛盯着桌上的图表,但陈默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自己说的话上了。
“还有吗?”老陆问。
“我买了份《上海证券报》,上面有专家分析。”陈默又翻出报纸,找到那篇《认购证:机会还是陷阱?》,指着其中几段念道,“认购证本质上是一种期权,投资者支付权利金获得未来以发行价认购新股的权利。其价值取决于三个因素:全年新股发行数量、新股上市涨幅、认购证中签率。”
念完,他抬头看老陆。老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陈默注意到,他的右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这是老陆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报纸还说什么?”老陆问,声音依然平稳。
“说去年也发过认购证,中签率很低,好多成了废纸。说今年卖30块太贵,风险大,要量力而行。”陈默顿了顿,补充道,“银行门口贴公告,但没什么人看。我站那儿抄的时候,有个老先生说‘30块买张纸头,疯特了’。”
老陆终于动了。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旧报纸堆前,蹲下身开始翻找。报纸捆得很整齐,按月份码放。他找到标着“1991.3-4”的那捆,解开绳子,一张张翻看起来。
陈默也凑过去看。那些报纸已经很旧了,纸边泛黄,油墨有些晕开。老陆翻得很快,手指在密密麻麻的铅字间滑动,最后停在一版上。
“看这里。”他把报纸摊在地上,指着一篇报道。
标题是《1991年新股认购证发售结束,市场反应平淡》。报道写道:“今年发售的认购证定价20元,截至发售期结束,全市共售出约20万份。业内人士分析,中签率预计在10%左右,投资者参与热情不高……”
陈默蹲下身仔细看。报道旁边还配了张表格,列出了1991年发行的几只新股上市首日表现:最高的涨了180%,最低的也有50%。
“去年20元,今年30元。”老陆把报纸重新叠好,“涨价50%。为什么?”
陈默想了想:“因为……今年新股会更多?或者新股涨幅会更大?”
老陆不置可否。他回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算盘。算盘是红木的,珠子已经被摩挲得油亮,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右手搭在算盘上,左手从桌上抽出一张白纸,拿起铅笔。
“你刚才说的三个因素,再说一遍。”老陆头也不抬地说。
“全年新股发行数量、新股上市涨幅、认购证中签率。”
老陆在纸上写下三个词:N(新股数量)、R(上市涨幅)、P(中签概率)。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写上“期望价值E”。
“期望价值是什么?”陈默问。这个词他在报纸上看到过,但不懂。
“简单说,就是平均能赚多少。”老陆用铅笔点着纸,“假设你花30元买一张认购证,如果中签,你可以用发行价买新股,新股上市后卖掉,赚差价。如果没中签,30元就没了。”
他在纸上写下公式:E=P×(发行股数×发行价×R)-30
“P是中签概率,括号里是中签后能赚的钱,减去成本30元,就是期望价值。”老陆解释,“如果E大于0,理论上就值得买。如果E远大于0,就是很好的机会。”
陈默盯着那个公式,有些地方还不太明白:“发行股数和发行价是多少?”
“不知道。”老陆坦白地说,“今年的新股发行计划还没公布。所以——”他在公式的括号旁边打了个问号,“我们需要估算。”
他重新翻开那堆旧报纸,这次找的是1990年和1991年全年的。陈默帮忙把报纸搬到桌上,两人一起翻找。台灯的光晕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翻页的动作晃动。
凌晨一点十分,他们整理出了一份粗略的数据:
1990年,上海发行新股8只(老八股),平均发行价约50元,平均上市首日涨幅150%。
1991年,发行新股12只,平均发行价40元,平均上市首日涨幅120%。
“趋势是发行数量增加,发行价下降,涨幅也在下降。”老陆在纸上记下这些数字,“但今年情况可能不同。”
“为什么?”
“浦东开发。”老陆在纸上写下这四个字,“今年政策力度比往年都大,需要资本市场配合。我估计——”他在N后面写下一个数字,“全年新股不会少于20只。”
20只。陈默心里一震。这意味着摇号机会比去年多将近一倍。
“发行价呢?”他问。
“可能会再降一点,让更多人买得起。假设平均35元。”老陆写下这个数字,“涨幅……去年120%,今年就算保守点,100%吧。”
他在R后面写上“100%”。
现在需要估算P,中签概率。这个最难,因为完全取决于认购证发售总量和全年新股发行总量。老陆又翻出1991年的几篇报道,找到了一组数据:1991年认购证发售约20万份,全年新股发行总量约5000万股,平均每份认购证中签后可认购的股数……
他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陈默屏住呼吸看着,那些棕红色的算珠在老陆指间跳跃,像有了生命。
“假设今年发30万份认购证。”老陆一边拨算盘一边说,“假设全年发行20只新股,每只发行量平均……2500万股,总发行量5亿股。”
他在纸上计算:“如果每份中签认购证可以认购500股,那么总共需要……100万份中签名额。除以30万份认购证,平均每份认购证中签概率是……”
算盘珠子噼啪作响。老陆的手指稳而快,陈默甚至看不清他的动作,只看到算珠最终定格的位置。
“P≈3.33。”老陆说,“意思是,平均每份认购证可以中签3.33次。”
陈默睁大眼睛:“这么高?”
“这是理想情况。”老陆在数字后面打了个星号,“实际中签率会受到很多因素影响。但即使打五折,也有1.5次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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