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二三文学 > 战争与玫瑰 > 第七十一章 准岳父

第七十一章 准岳父

第七十一章 准岳父 (第2/2页)

苏建国没有回头。
  
  二十岁。
  
  他二十岁时在军校,冬天五公里越野,夏天四百米障碍,最大的烦恼是食堂红烧肉总被抢光,暗恋的女生经过队列时会忍不住挺直腰板。
  
  眼前这个年轻人二十岁,已经经历过刚果、阿富汗、四年的雇佣兵生涯。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最后一辆夜车驶过,久到客厅的挂钟敲响十二点的报时。
  
  “你告诉晴晴这些,”苏建国终于开口,“是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宋启明抬起头。
  
  他听懂了这个问题。
  
  不是“你想让她原谅你什么”。是“你想和她过什么样的日子”。
  
  他想起三天前那个傍晚,苏晴坐在307室的床沿,眼眶通红,手指却紧紧握着他的手背。
  
  她说“我不知道谁配得上谁,我只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想过一个不用再伪造身份、不用再执行任务、不用在每一次分别时都担心是最后一面——”宋启明顿了顿,“能和她一起的日子。”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合同期满后,我还能活着。”
  
  苏建国看着他。
  
  台灯的光照不到年轻人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涌。但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那个十七岁被塞进铁皮车斗的少年,从未想过自己能活到十九岁。那个第一次扣动扳机手抖到握不稳枪的男孩,从未奢望过有人愿意握住他那只手。
  
  他想活。
  
  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完成合同。
  
  是为了和她一起的日子。
  
  苏建国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宋启明,看着窗外沉沉夜色。
  
  “晴晴三岁那年,”他说,“发过一次高烧。”
  
  宋启明站在原地,没有动。
  
  “四十度二。半夜烧到惊厥。我从演习场连夜赶回来,到医院时她已经退烧了,躺在病床上,手背扎着留置针,还在睡梦里喊爸爸。”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她妈怪我没在。我没辩解。那一整年,我缺席了她第一次开口完整念出‘爸爸’、第一次独立迈出步子、第一次生病。”
  
  他顿了顿。
  
  “后来我升了少将,有了更多不得不缺席的理由。”
  
  他转过身。
  
  “我缺席了她二十一年。”他看着宋启明,“不是为了今天看着她被一个从战场上下来的人带走。”
  
  宋启明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些话不是指责。
  
  是一个父亲把捂了二十三年的愧疚,摊开在他面前。
  
  “她高三那年,我在边界执行任务,三个月没有信号。”苏建国说,“她妈瞒着她,说我在封闭开会。后来她知道了,没有问,也没有闹。高考完那天我去接她,她只说‘爸,你晒黑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一直很懂事。从小到大,从不让我和她妈操心。”他看着宋启明,“所以我不想让她懂事。”
  
  他顿了顿。
  
  “我想让她只是任性、只是快乐、只是做个普普通通的二十岁女孩,不用为她选择的人承担任何沉重的东西。”
  
  宋启明听着。
  
  窗外的夜色很沉。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长的亮痕。
  
  “我知道。”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知道她选择我需要承担什么。”他看着苏建国,“所以我没有瞒她。”
  
  他顿了顿。
  
  “也请您不要替她做决定。”
  
  苏建国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没有躲闪,没有辩解,没有祈求。
  
  他只是站在那里,把他愿意承担的那些重量,一件一件摊开。
  
  苏建国没有回答。
  
  他走回写字台边,重新坐下。
  
  台灯的光拢着他半张脸。
  
  “今晚就到这里。”他说。
  
  宋启明站在原地。
  
  “你回学校。”苏建国说,“之后的事,我会考虑。”
  
  这不是裁决。
  
  但也不是拒绝。
  
  宋启明看着他,点头。
  
  “谢谢苏叔叔。”
  
  他转身走向书房门。手触到门把手时,身后传来苏建国的声音。
  
  “她三岁那次高烧,”苏建国说,“出院时医生说,孩子小,退烧了就好,不会留下后遗症。”
  
  宋启明停住脚步。
  
  “她妈问,那万一以后还烧呢?医生说,该吃药吃药,该看护看护,做父母的不就是这样——没法替她生病,只能在旁边守着。”
  
  苏建国的声音在夜里格外低沉。
  
  “我没替她做过什么。”他说,“但我会守着她。”
  
  宋启明没有回头。
  
  他拉开门,走进短廊。
  
  客厅的灯开着,苏晴从沙发站起来上,没有问他和父亲聊的如何,只是拉着宋启明的手说:“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我去找你。”
  
  他穿好鞋,轻轻拉开门,对着苏晴微微笑道:“你也早点休息,明天等你”。
  
  深夜的风灌进领口,带着一月末海滨城市特有的湿冷。梧桐秃枝在路灯下摇曳,把影子切成无数细碎的片段。
  
  他站在那里,仰头看向二楼那扇窗。
  
  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有缝隙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像深夜里一根未熄的烛芯。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宿舍楼的门禁早已过了,但是这种情况,及时身体不适也难不倒他。
  
  躺在宿舍的床上,他想起书房里那个父亲说“我会守着她”时的语气。
  
  不是威胁,不是宣判。
  
  是承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苏晴的消息:
  
  “到宿舍了吗?”
  
  他看了很久。
  
  凌晨两点的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把屏幕的光吹得轻轻晃动。
  
  他打字:
  
  “到了。”
  
  顿了顿。
  
  “你爸说,之后的事他会考虑。”
  
  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久。
  
  然后是一条信息:“他会考虑的。”
  
  顿了顿。
  
  “他不是不同意。”
  
  又顿了顿。
  
  “他只是需要时间。”
  
  宋启明看着。
  
  他把手机贴在脸上,听筒微微发烫,像她握住他手背时掌心的温度。
  
  “我知道。”他说轻轻的说道。
  
  他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是他身边唯一的光。
  
  凌晨三点,苏建国的书房还亮着灯。
  
  沈静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那盅已经热过两次的参汤。
  
  “还没睡?”她把汤放在写字台边缘。
  
  苏建国没有答。他靠进椅背,捏了捏眉心。
  
  沈静茹没有追问。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过了很久。
  
  “那孩子,”苏建国说,“十七岁被卖到刚果。”
  
  沈静茹的手顿了一下。
  
  “在矿场关了六十四天,逃跑后被雇佣兵抓走。”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报告一份无关痛痒的文件。
  
  “四年。法国、中东、阿富汗。三个月前刚从坎大哈撤下来。”
  
  沈静茹没有说话,但是母亲的天性让她潸然泪下。
  
  她想起晚饭时那个安静替她端菜的年轻人。他接过盘子时微微欠身,说“谢谢阿姨”。她往他碗里夹排骨,他说“够了够了,您别忙”。
  
  他笑起来时,眼底确实有一种她从未在同龄人身上见过的沉静。
  
  她原以为那是早熟。
  
  “他告诉晴晴这些了。”苏建国说,“晴晴的意思,是还想和他在一起。”
  
  沈静茹看着他。
  
  “你呢?”她问。
  
  苏建国没有回答。
  
  他拿起那盅参汤,没喝,只是捧在手心。
  
  “他问我,”苏建国说,“能不能让他们自己决定。”
  
  沈静茹在写字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那你让不让?”
  
  苏建国看着窗台上的墨兰。
  
  夜风吹动叶片,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曳。
  
  “我不是让你考虑他。”沈静茹说,“我是让你想想晴晴。”
  
  她顿了顿。
  
  “你女儿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为一个人把眼睛哭肿过三天?”
  
  苏建国没有说话。
  
  “她来找我,说想带他回家吃饭。”沈静茹说,“她说不是他欺负她,是她自己想让我们见他。”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
  
  “二十年来,她什么时候这么坚决地要过什么?”
  
  苏建国放下参汤。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很久没有换过灯罩的老式吊灯。
  
  “我知道了。”他说。
  
  沈静茹站起来。
  
  “汤趁热喝。”她说,“再凉我又得热一回。”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苏建国还坐在那里,台灯的光把他的侧影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她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拉开抽屉,取出那本用了二十多年的通讯录,翻到空白页。
  
  他没有写什么。
  
  只是握着笔,坐在那里。
  
  窗台上墨兰的影子渐渐模糊。
  
  天快亮了。
  
  307室的窗,亮了整夜。
  
  宋启明坐在床边,没有开灯。
  
  窗外天光从灰蓝变成淡青,又从淡青泛起一线浅金。
  
  他看着那线浅金慢慢扩开,铺满整扇窗。
  
  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早已暗下去。
  
  他没有去看。
  
  他只是坐在那里,等一个不知何时会来的结果。
  
  上午九点十七分。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不是消息。
  
  是苏晴发来的一张截图。
  
  对话框里是她和父亲的聊天图片。
  
  苏建国:
  
  “春节让他来家里吃年夜饭。”
  
  苏晴没有发任何文字。
  
  只有这张截图。
  
  宋启明看着屏幕。
  
  窗外的日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把那张截图映得很亮。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向后躺进椅背。
  
  天花板是旧的,边角有一小片剥落的漆皮。
  
  他看着那片漆皮。
  
  很久。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窗外梧桐枯枝在风里轻响。
  
  日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小块温暾的、金黄色的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