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鹿台惊变 (第2/2页)
“阵法启动了!”邱莹莹脸色骤变,“大王快离开鹿台!”
话音未落,鹿台地面忽然裂开数道缝隙,漆黑如墨的雾气从缝隙中涌出。那雾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金石黯淡。
“保护大王!”崇虎大喝,率亲兵护在武乙身前。
但黑雾如有生命般,绕过侍卫,直扑武乙。武乙身边的几个内侍被黑雾触及,瞬间倒地,脸色乌黑,气息全无。
“护驾!护驾!”文丁急呼,却因体弱,被侍卫护着后退。
子托拔剑,斩向黑雾。剑气如虹,却只让黑雾微微一滞,随即更汹涌地扑来。
邱莹莹化为白狐原形,额间金纹大放光明,与黑雾对抗。金光所及,黑雾退散,但范围有限。
“九幽噬魂阵…这是献祭之阵!”邱莹莹急道,“需以君王精魂为引,阵成则方圆十里生灵尽灭!布阵者是想将今日鹿台上所有人一网打尽!”
子托心中冰冷。他看向子羡,却见子羡也被黑雾逼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惊骇,不似作伪。难道不是他?
“阵眼在何处?”子托问。
“鹿台地下,但我感应不到确切位置!”邱莹莹勉力支撑,“这阵法已运转大半,除非找到主阵之人,否则…”
“主阵之人…”子托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巫咸身上。
巫咸此刻正闭目诵咒,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黑色幡旗。幡旗舞动,黑雾愈发浓郁。
“是你!”子托厉喝,提剑冲向巫咸。
巫咸睁眼,眼中一片漆黑,不见眼白:“晚了,承天侯。阵法已成,今日鹿台上所有人都将成为祭品,助我主重临世间!”
他挥动幡旗,数道黑雾如触手般袭向子托。
子托挥剑格挡,但那黑雾无形无质,剑锋掠过,只带起一阵阴风。一道黑雾缠上他的手臂,刺骨寒意瞬间蔓延,整条手臂都失去知觉。
“子托!”邱莹莹惊呼,不顾自身,冲过来以金光驱散黑雾。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伯邑考忽然动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正是子托让邱莹莹送去的那枚——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玉符上。玉符顿时绽放出柔和的白光,那白光与邱莹莹的金光不同,温润平和,却让黑雾如雪遇阳,迅速消融。
“破邪玉?”巫咸脸色一变,“你怎会有此物?”
伯邑考不答,将玉符抛向空中。玉符悬停,白光如涟漪扩散,所过之处,黑雾退散,地面裂缝中涌出的黑气也被压制。
“阵法未成,还有机会!”邱莹莹急道,“主阵之人必在阵眼处施法,找到他!”
子托环顾四周。鹿台大殿已一片狼藉,官员使节四散躲避,侍卫与黑雾缠斗。而巫咸虽然操控黑雾,但显然不是主阵之人——他只是个执行者。
阵眼在鹿台地下,但入口在何处?
忽然,他想起一事。幼时曾听老宫人说起,鹿台建造时,在地下修有密室,以备不时之需。入口在…
“祖父!”子托看向武乙,“鹿台密室入口在何处?”
武乙被侍卫护在角落,闻言一怔,随即道:“在…在寡人寝殿床下!”
子托转身冲向武乙寝殿。邱莹莹与伯邑考紧随其后。
寝殿内空无一人,床榻已被震歪。子托掀开床榻,果然见一块活动石板。他用力推开,露出向下延伸的阶梯。
“我下去,你们在上面接应。”子托道。
“我跟你去。”邱莹莹坚持,“下面情况不明,多一个人多一分力。”
伯邑考也道:“我略通阵法,或许能帮上忙。”
时间紧迫,子托不再犹豫,率先走下阶梯。
阶梯很长,越往下,阴冷之气越重。墙壁上原本镶嵌的夜明珠,此刻都黯淡无光,被一层黑气笼罩。
终于到底,是一间石室。石室中央,一个黑袍人背对他们而立,面前悬浮着九块黑色石片,正是邱莹莹发现的那种。石片环绕成一个圆环,中心是一团翻滚的黑雾,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
“终于来了。”黑袍人转身,摘下兜帽。
看清面容的瞬间,子托瞳孔骤缩。
“是你…”
那人竟是本该已死的太卜盘庚!
盘庚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但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没想到吧,承天侯。天牢那具尸体,不过是个替身。”
“你想做什么?”子托沉声问。
“做什么?”盘庚大笑,“自然是迎我主重临!商室气数已尽,六百年轮回,该换新天了!”
他张开双臂:“看到了吗?这是九幽噬魂阵,以殷都百年怨气为基,以君王精魂为引,一旦阵成,便可打开幽冥通道,迎我主‘幽王’降临!届时,这人间将成为我主的乐园!”
“疯子!”邱莹莹叱道,“打开幽冥通道,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死?”盘庚狞笑,“能为幽王献身,是我等的荣耀!”他双手结印,九块石片光芒大盛,“既然你们来了,便一起成为祭品吧!”
黑雾如潮水般涌来。子托挥剑,邱莹莹放金光,伯邑考以玉符抵挡,但黑雾无穷无尽,他们渐渐被逼到角落。
“这样下去不行!”邱莹莹急道,“必须毁掉阵眼!”
“怎么毁?”
“九块石片是阵基,毁掉其中一块,阵法自破。”邱莹莹指向石片,“但每块石片都有防护,需以纯阳之血破之。”
“纯阳之血?”
“王室纯血,且心志坚定者。”邱莹莹看向子托,“你的血可以,但…”
话音未落,盘庚已发动攻击。一道黑雾化作巨蟒,直扑子托。子托挥剑斩去,剑身却被黑雾腐蚀,出现道道裂痕。
邱莹莹化为白狐,扑向盘庚。盘庚不闪不避,任由她利爪穿透胸膛,却狞笑道:“没用的,我早已将魂魄献给幽王,这具身体不过是个容器!”
他反手一掌,将邱莹莹击飞。邱莹莹撞在石壁上,吐出一口鲜血,额间金纹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莹莹!”子托目眦欲裂。
盘庚走向他:“轮到你了,承天侯。你的血,是上好的祭品。”
就在此时,伯邑考忽然动了。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玉符上。玉符光芒暴涨,竟暂时逼退了黑雾。
“承天侯,快!”伯邑考喝道,“我只能撑十息!”
子托毫不犹豫,一剑划破掌心,鲜血涌出。他冲向最近的一块石片,将血手按在上面。
石片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尖啸。鲜血渗入石片,那上面的黑色如潮水般褪去,现出原本的灰白,然后“咔”一声裂成数块。
阵法光芒顿时一黯。
“不!”盘庚怒吼,扑向子托。
但已经晚了。一块石片碎裂,阵法出现破绽。其余八块石片光芒明灭不定,中心那团黑雾开始不稳。
邱莹莹挣扎起身,化作人形,双手结印:“天地正气,听我号令!破!”
她额间金纹最后一次绽放光芒,那光芒如利剑,刺入黑雾中心。黑雾剧烈翻滚,发出无数凄厉惨叫,最终轰然炸开。
冲击波将所有人掀飞。子托重重撞在墙上,眼前一黑,几乎晕厥。他勉强睁眼,只见石室中央,阵法已破,九块石片全部碎裂。盘庚倒在地上,身体迅速干瘪,化为飞灰。
“莹莹…伯邑考…”子托挣扎起身。
伯邑考靠坐在墙边,脸色苍白,但还清醒。玉符已碎,他苦笑道:“这次亏大了,承天侯可得补偿我。”
邱莹莹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莹莹!”子托冲过去,将她抱起。她面色如纸,气息微弱,额间金纹已完全消失。
“她耗尽了本命元气。”伯邑考低声道,“狐妖的本命金纹,是修行根本。纹散则…”
“不会的!”子托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莹莹,醒醒!你答应过要陪我看天下的!”
邱莹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她看着子托,虚弱地笑了笑:“我…我食言了…”
“不许说这种话!”子托声音嘶哑,“你会没事的,我一定会救你!”
“傻瓜…”邱莹莹抬手,想摸他的脸,却无力垂下,“能遇见你…真好…”
她的手垂落,眼睛缓缓闭上。
“莹莹!莹莹!”子托大喊,但她再无反应。
伯邑考艰难起身,走过来探了探她的脉搏,又试了试鼻息,沉默良久,才道:“还有一丝气息,但…很微弱。若不能及时救治,恐怕…”
子托抱起邱莹莹,冲出密室。阶梯上方,崇虎带人正往下冲,见状急忙接应。
“快!传太医!不…传所有巫医!把殷都最好的医者都找来!”子托吼道。
回到地面,鹿台上黑雾已散,但一片狼藉。武乙在侍卫搀扶下走过来,看到子托怀中的邱莹莹,神色复杂。
“她…”
“她救了所有人。”子托看着祖父,“若无她,今日鹿台上无人能活。”
武乙沉默片刻,挥手:“传寡人旨意:邱氏女护驾有功,封‘护国灵女’,享王室供奉。令太医署全力救治,不惜一切代价。”
“谢祖父!”子托单膝跪地,眼中含泪。
太医、巫医很快赶来。但检查过后,都摇头叹息。
“这位姑娘元气耗尽,若非有一股奇异力量吊着性命,早已…如今只能以珍贵药材温养,能否醒来,要看天意了。”
子托守在床边,三天三夜未合眼。崇虎劝他休息,他充耳不闻。
第四天清晨,伯邑考来访。
“我请西岐的医者看过,他们也束手无策。”伯邑考道,“但有一个人,或许有办法。”
“谁?”
“我师父,姜尚。”伯邑考缓缓道,“他乃昆仑修士,精通玄门道法,或许能救邱姑娘。”
“姜尚何在?”
“云游四方,不知所踪。”伯邑考道,“但我可传信于他,只是…”
“只是什么?”
“姜师曾言,他此生只救该救之人。”伯邑考看着子托,“若他肯来,必会考验你。若你通不过考验,他不仅不会救人,还会…”
“还会如何?”
“还会带走邱姑娘的魂魄,让她彻底解脱。”伯邑考认真道,“承天侯,你可想好了?”
子托看向床上昏迷的邱莹莹,握紧她的手:“只要能救她,什么考验我都接受。”
伯邑考点头:“那我便传信。但姜师行踪不定,何时能到,我也无法保证。”
“我等你消息。”
伯邑考离去后,子托继续守在床边。他握着邱莹莹的手,低声道:“莹莹,你要撑住。我们说好的,要一起看天下。你不能食言…”
窗外,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洒落。
但子托心中,却如寒冬般冰冷。
他知道,鹿台之变只是个开始。盘庚虽死,但他口中的“幽王”是什么?那些黑石片从何而来?还有多少潜伏的敌人?
而莹莹…他闭上眼,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救她。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雨后的殷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血腥混合的气息。鹿台的残垣断壁还在清理,宫人们窃窃私语,说着那日的惊变。
而在承天侯府深处,子托守着昏迷的邱莹莹,等待着一个渺茫的希望。
天下之大,总有能人异士。
他相信,莹莹不会就这样离开。
因为他们之间的缘分,不该如此短暂。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