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战火商机 (第1/2页)
陶邑商埠聚贤楼的宴会还在继续,但范蠡已无心应酬。他匆匆交代姜禾主持场面,自己则带着海狼和阿哑回到后院账房。
油灯下,三人围着桌案。范蠡展开一卷空白帛书,开始计算。
“田恒要两千瓮盐、五千石粮。”他边说边写,“盐价按战时官价,每瓮两金,共四千金。粮价按市价,每石半金,共两千五百金。总计六千五百金。”
海狼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多!我们能拿得出来吗?”
“拿不出也要拿。”范蠡笔尖不停,“这不是生意,是政治任务。完不成,海盐盟在齐国就完了。”
“可我们现钱……”
“现钱有一千三百金。”范蠡报出准确数字,“盐铺账上五百,商埠账上八百。缺口五千二百金。”
阿哑在一旁快速拨弄算筹,点头确认数字。
“怎么办?”海狼焦急,“要不……找钱庄借?”
“借不了这么多。”范蠡摇头,“陶邑所有钱庄加起来,短期能放贷的不过三千金。而且战时借贷,利息至少三分,我们负担不起。”
他停下笔,手指轻敲桌面。这是他在越国时养成的习惯——每当遇到难题,就会这样思考。
“有两个办法。”良久,范蠡开口,“第一,以货易货。用我们的盐和商埠的仓储能力作抵押,向各地商贾赊购粮食。第二……”他顿了顿,“发行‘战争债券’。”
“债券?”海狼不懂。
“就是借条。”范蠡解释,“我们向陶邑商贾借钱,承诺一年后归还本金,再加两成利息。借一百金,一年后还一百二十金。以海盐盟的全部资产作担保。”
“会有人买吗?”
“会。”范蠡肯定地说,“因为我会给他们看一样东西。”
他从桌下暗格取出一卷地图——这不是普通地图,而是标注了齐国各城粮仓位置和存粮数量的密图。图中显示,齐国南境三城失守后,国内粮仓空虚,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从北方调粮。
“田恒为什么急着要粮?”范蠡指着地图,“因为前线二十万大军,每日耗粮两千石。官仓的存粮只够支撑半个月。若半个月内粮草不继,军心必乱,齐国南境将全部沦陷。”
海狼脸色发白:“那我们……”
“我们如果能在十天内筹齐五千石粮,就是救国功臣。”范蠡眼中闪着光,“到时候,不仅田恒要重谢我们,齐侯也会下诏嘉奖。海盐盟将一跃成为齐国第一商团,享免税、专营等特权。这些……值不值两成利息?”
阿哑快速计算,然后重重点头——值,太值了。
“明天就开始。”范蠡收起地图,“海狼,你负责联系各地粮商,有多少收多少,价格可以上浮一成,但必须十天内运到陶邑。阿哑,你制作债券,面额分十金、五十金、一百金三种,加盖海盐盟和我的印章。姜禾……”他看向门口,“你负责游说陶邑商贾认购。”
姜禾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显然听到了全部对话。她走进来,神色复杂:“范蠡,你想清楚了吗?这可是豪赌。万一前线战事有变,或者粮食运不到……”
“没有万一。”范蠡直视她,“姜禾,我们走到今天,哪一步不是在赌?赌赢了,从此海阔天空;赌输了,也不过从头再来。但这次,我们必须赢。”
姜禾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我帮你。”
次日,陶邑商界震动。
海盐盟发行“战争债券”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全城。有人心动——两成利息,还有救国大义的名分;有人怀疑——万一齐国战败,债券就是废纸;更多的人在观望,看谁会第一个吃螃蟹。
第一个认购的,出乎所有人意料——是端木渊。
这位陶邑首富亲自来到商埠,当众认购了五百金债券。“国难当头,商贾有责。”他只说了八个字,但分量十足。
有了端木家的带头,赵家、钱家等大商户纷纷跟进。中小商贾见状,也咬牙拿出积蓄。短短三天,就募集了三千金。
但还不够。
第四天,范蠡决定亲自出马。他让阿哑准备了一份特殊的“认购书”——不是债券,而是“盐引”。认购者可以用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预购海盐盟未来一年的盐。这相当于把盐的期货提前卖出,快速回笼资金。
这招见效了。盐是硬通货,价格只会涨不会跌。很多原本观望的商贾开始认购,又募集了两千金。
第五天,缺口还剩两百金。范蠡正想用自己的积蓄补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田穰。
他带着两个随从,抬着一口木箱走进商埠账房。箱子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两百金锭。
“范掌柜,”田穰脸色复杂,“这钱,我借你。”
范蠡看着他,没有说话。
“别误会,我不是为了帮你。”田穰别过脸,“我是为了陶邑,为了齐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个道理我懂。”
范蠡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我收下。利息按债券算,一年后还你两百四十金。”
“不用利息。”田穰摆手,“就当……就当是赔罪。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范蠡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个曾经处处作对的对手,会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
“田掌柜,”他郑重拱手,“谢了。”
田穰苦笑:“要谢,就谢我堂兄田襄。是他骂醒了我——他说,若是齐国亡了,我们这些依附田氏的人,都得给越国人当狗。与其那样,不如现在出点钱,保住齐国,也保住我们的富贵。”
很现实,但很真实。范蠡心中感慨,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资金到位,粮食的收购却遇到了麻烦。
海狼跑遍了陶邑周边所有产粮区,只收来两千石。另外三千石,要从更远的赵国、卫国购买。但战时各国都在囤粮,粮价一天三涨,而且运输困难——沿途盗匪横行,关卡重重。
“必须亲自去一趟。”范蠡做出决定,“海狼,你留守陶邑,继续收粮。阿哑,你跟我去赵国。”
“太危险了。”姜禾反对,“赵国正在边境与戎狄交战,路上不太平。而且你是海盐盟的主心骨,不能出事。”
“正因为我是主心骨,才必须去。”范蠡说,“赵国的大粮商我认识几个,当年在越国时有过交情。只有我亲自出面,他们才肯卖粮,而且价格不会太高。”
他顿了顿:“至于安全……姜禾,你认识隐市在赵国的联络人吗?”
姜禾点头:“认识。赵国都城邯郸有个‘邯郸市’,是隐市在北方的总部。负责人姓白,是个女商人,专做马匹和粮食买卖。”
“好,给我信物,我去找她。”
姜禾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环,递给范蠡:“这是‘海玉环’,隐市最高等级的信物。见到白夫人,出示此环,她会全力相助。”
范蠡接过玉环。温润的玉质,雕刻着海浪纹,正中刻着一个“隐”字。
“你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他半开玩笑地问。
姜禾淡淡一笑:“隐市的规矩——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三日后,范蠡带着阿哑和十个护卫,乘马车北上赵国。
一路所见,触目惊心。越国攻齐的消息已经传开,沿途村庄人心惶惶,很多百姓开始南逃。官道上挤满了难民和溃兵,秩序混乱,盗匪趁机打劫。
范蠡一行伪装成商队,马车里装的是盐和布匹——这是硬通货,无论到哪里都能换粮食。但即使如此,也遭遇了三波盗匪的袭击。幸好护卫都是海狼精心挑选的好手,又有弩箭防身,才击退匪徒。
第七天,进入赵国境内。这里的景象更糟——赵国正与北方戎狄交战,边境处处是烽火,村庄多被焚毁,田野荒芜。
“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粮?”阿哑用手语表达担忧。
范蠡却看到了机会:“正因为战乱,粮食才值钱。而且赵国的贵族为了避战,会把粮食运到相对安全的都城邯郸。我们要去的地方,不是产粮区,是囤粮区。”
果然,越靠近邯郸,遇到的运粮车队越多。都是大户人家的私兵押送,戒备森严。
第十天,抵达邯郸。
与陶邑的商业繁荣不同,邯郸是军事重镇,城墙高厚,守军林立。进城要经过严格盘查,还要缴纳高昂的入城税——每人五金,每车货十金。
范蠡交了钱,顺利进城。按姜禾给的地址,找到了“邯郸市”。
这是一座临街的三层木楼,外表普通,但进出的都是锦衣华服之人。范蠡出示海玉环,立刻被引到三楼雅间。
片刻后,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走进来。她约莫三十多岁,容貌普通,但眼神锐利如鹰,走路时步伐沉稳,显然练过武。
“白夫人?”范蠡起身。
“正是。”白夫人打量他,“阁下持海玉环而来,是姜禾的朋友?”
“合伙人。”范蠡纠正,“在下猗顿,来自齐国陶邑,急需购粮。”
“购粮?”白夫人坐下,“越国攻齐,天下皆知。如今粮食是战略物资,价格不菲啊。”
“价格好说,但我要的数量大——三千石,而且要快。”
白夫人挑了挑眉:“三千石……够两万大军吃一个月。看来阁下是替齐国官府办事?”
“替谁办事不重要。”范蠡不置可否,“重要的是,这笔生意白夫人做不做?”
“做,当然做。”白夫人笑了,“隐市的规矩——不同国事,只问买卖。不过……”她话锋一转,“现在邯郸的粮价,已经涨到一石一金了。三千石,就是三千金。阁下带够钱了吗?”
范蠡摇头:“没带那么多现钱。但我带了盐——上等‘天盐’五百瓮,按邯郸市价,每瓮三金,值一千五百金。另外,我还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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