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鹰涧伏杀 (第2/2页)
“那新盐路的事……”
“暂时保密。”范蠡说,“对外就说,我们找到了水匪的秘道,以后盐队会加强护卫。等风头过去,再慢慢启用这条新路。”
海狼领命而去。范蠡独自走到涧边,看着水中漂浮的油污和血迹。
阳光终于刺破云层,照亮了鹰愁涧。这个曾经的绝地,如今成了他的胜利场。但范蠡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更深的警惕。
夫概虽擒,断指盟未灭。吴国余孽遍布各国,今天杀了一个夫概,明天还会有别人。而且,这场战斗暴露了他的实力——田恒若知道他能轻易剿灭三百悍匪,会怎么想?
“范蠡。”
姜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范蠡转头,看见她站在不远处,眼中满是担忧。
“你怎么来了?”他皱眉,“不是让你留在陶邑吗?”
“我放心不下。”姜禾走近,“收到战报就赶来了。你……没事吧?”
“没事。”范蠡说,“都结束了。”
姜禾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轻叹:“这就是你要走的路吗?血腥、杀戮、算计……”
“这是乱世生存的路。”范蠡说,“姜禾,你若后悔,现在还可以退出。我会给你足够的钱,让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平静度日。”
“那你呢?”
“我?”范蠡望向远方,“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从离开越国那天起,我就只能往前走,走到最高处,或者……死在半路。”
姜禾沉默许久,忽然握住他的手:“那我陪你走。无论前面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她的手很凉,但很坚定。范蠡心中一暖,却没有说话。有些承诺,不必说出口。
“回去吧。”他转身,“陶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回到陶邑时,已是三天后。
鹰愁涧大捷的消息早已传开。田穰亲自在码头迎接,态度前所未有的恭敬:“范会长此战扬我陶邑商威,实乃大功一件!我已禀报堂兄田相,不日将有封赏。”
“田掌柜过誉。”范蠡淡淡道,“不过是剿灭了一伙水匪,分内之事。”
“哎,范会长太谦虚了。”田穰压低声音,“我听说,那伙水匪可不简单,是吴国余孽断指盟的人。范会长能将其剿灭,实乃为国除害啊!”
看来田穰已经知道内情了。范蠡不置可否:“侥幸而已。”
回到商埠,堆积如山的公务等着处理。范蠡连续三天三夜没合眼,总算把各项事务理顺。
第四日,田恒的使者到了。
来的是个中年文士,自称田恒的门客,姓邹。他带来两份文书:一份是齐侯的嘉奖令,封范蠡为“护国商卿”,享五百户食邑;另一份是田恒的亲笔信。
范蠡先看嘉奖令——虚名而已,但有用。再看田恒的信,内容就意味深长了。
信中说:范蠡剿灭断指盟有功,但“商贾不宜涉兵过深”。建议他将商埠护卫的人数控制在百人以内,多余的“可交由官府整编”。另外,田恒“听闻”范蠡与越国有秘密交易,希望他“好自为之”。
这是警告,也是试探。田恒既想用他,又防着他。
范蠡将信烧掉,对邹先生说:“请转告田相,范某谨记教诲。商埠护卫即刻裁撤至百人,多余人员由田穰将军整编。至于与越国交易之事,纯属谣言,范某对齐国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邹先生满意离去。范蠡立刻召集核心成员开会。
“裁撤护卫?”海狼急了,“那我们怎么保证商路安全?”
“明面上裁撤,暗地里转移。”范蠡说,“把精锐护卫转移到盐岛,编入盐工队。再招募一批新人充数,交给田穰。至于商路安全……”
他看向白先生:“隐市有没有办法,在商路上设置秘密哨点?”
“有。”白先生点头,“我们可以沿主要商路设立‘驿站’,名义上供商旅歇脚,实则是情报点和护卫点。每个驿站常驻三五人,配备信鸽和快马,一旦有事,可以迅速集结。”
“好,就这么办。”范蠡说,“另外,与越国的交易要暂停一个月。等风头过去,换更隐秘的方式进行。”
“怎么换?”
“不走大宗货物,走奢侈品。”范蠡早有打算,“盐铁目标太大,容易暴露。但珠宝、香料、丝绸这些,体积小,价值高,容易隐藏。我们可以用这些,从越国换取黄金和情报。”
姜禾担忧:“可越国现在最缺的是盐铁,不是奢侈品。”
“那就让他们用盐铁来换。”范蠡眼中闪着精光,“我们提供奢侈品给越国贵族,他们用手中的权力,把官仓的盐铁‘损耗’一部分出来,秘密卖给我们。我们再转卖给其他国家……中间的差价,足够所有人满意。”
这是空手套白狼。但乱世之中,腐败和走私本就是常态。
计划定下,众人分头行动。范蠡则开始处理另一件棘手的事——端木渊的儿子端木赐,从燕国逃回来了。
“怎么回事?”范蠡问负责此事的阿哑。
阿哑打手语解释:端木赐在燕国受不了苦,偷了安排人的钱,一路逃回陶邑。现在藏在城外的破庙里,想见父亲最后一面。
“他还有脸回来。”范蠡冷笑,“带他来见我,别让端木渊知道。”
当夜,破庙里。端木赐跪在范蠡面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哪还有半点贵公子的模样。
“范掌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痛哭流涕,“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过自新!”
范蠡静静看着他:“你知道你父亲为了你,做了什么吗?”
端木赐一愣。
“他出卖情报,背叛朋友,差点毁了整个陶邑商界。”范蠡声音冰冷,“就为了还你的赌债。现在他身败名裂,重病缠身,活不过今年冬天。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端木赐如遭雷击,瘫坐在地。
“我给你两条路。”范蠡说,“第一,我现在就送你见官,按律,你欠赌债不还,又盗窃潜逃,至少判十年苦役。第二,去琅琊盐场做工,隐姓埋名,自食其力。十年后,若你真改过了,我给你一个新身份。”
“我……我去盐场!”端木赐急道。
“想清楚。”范蠡说,“盐场的活,比燕国还苦。而且一旦去了,就不能再与端木家有任何联系。你父亲死时,你不能回来;你母亲病时,你也不能探望。能做到吗?”
端木赐泪流满面,最终还是点头:“能……我能。”
“好。”范蠡叫来海狼,“带他去盐场,交给老泉头。就说是我远房侄子,犯了错来受罚的。让老泉头严加管教,不必留情。”
端木赐被带走时,回头看了范蠡一眼,眼中满是悔恨。但范蠡知道,赌徒的悔恨,往往维持不了多久。
处理完这些琐事,已是深夜。范蠡独自走到商埠顶楼,俯瞰陶邑夜景。
这座城市,如今已在他的掌控之中。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田恒的警告,夫概的诅咒,断指盟的残余,越国的威胁,齐国的猜忌……所有这些,都像一把把悬在头顶的剑。
他要做的,是在这些剑落下之前,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无人敢动。
远处传来更梆声,二更了。
范蠡深吸一口气,转身回房。还有很多账目要看,很多计划要推演。
这场乱世的游戏,他不仅要玩下去,还要玩赢。
而他的筹码,正在一天天增加。
夜深了,但陶邑的灯火,永不熄灭。
就像他的野心,永不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