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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家庭现状

第3章 家庭现状 (第1/2页)

林小宝转过身,靠着锅台站着。灯光昏黄,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小小的一团,却挺直如刀。
  
  “妈,”他说,“我们欠了多少?”
  
  王秀兰猛地抬头,线头断了。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最后一缕光也熄了。
  
  然后她蹲下来,平视着他,右手无意识护住胸口口袋——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一张单据?一封信?还是……借条?
  
  “三十七块六。”她终于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医院三十,药七块六,还有……你爸欠的。”
  
  她没说欠谁。
  
  但林小宝知道了。
  
  八仙桥。
  
  那个父亲曾混迹的地下赌场。
  
  那里的钱,从来不是白拿的。
  
  他点点头,没再问。
  
  他知道,这张牌,已经翻开了。
  
  而现在,轮到他出招了。
  
  水缸边的铁瓢还滴着水,一滴、两滴,砸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痕迹。林小宝没动,也没抬头看母亲。他只是盯着自己映在水面上的脸——浮着油花,晃着灯影,像个被揉皱的纸人。
  
  王秀兰慢慢站起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声。她把剩下的半碗粥倒进锅里,盖上木盖,动作迟缓,像在掩埋什么。她的手从口袋边缘滑过,布料摩擦的声音极轻,但林小宝听见了。他记住了那个位置——左胸第二颗纽扣下,藏着家里的命脉。
  
  “去叫小雨起床。”她说,嗓音干涩,“今天该买菜了。”
  
  他应了一声,转身往里屋走。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实。他知道母亲在看他,所以他走得不急不躁,像个普通孩子,听话、懂事、病刚好,有点虚弱,但也仅此而已。
  
  里屋是用薄板隔出来的,门框歪斜,门板上有一道裂痕,像闪电劈过。妹妹蜷在炕角,羊角辫松了一根,棉被滑到腰间。他轻轻推她:“小雨,起来。”
  
  “哥……”她迷糊地睁眼,睫毛扑闪,“太阳还没晒到窗台呢……”
  
  “妈要买菜,你得帮忙拎东西。”
  
  她哼唧一声,翻个身,又闭上眼。林小宝伸手捏她鼻子。她猛地坐起,揉着眼睛骂:“坏蛋!讨厌鬼!”
  
  他笑了下,伸手帮她扎辫子。手指笨拙,打了两个结才弄好。妹妹突然安静下来,仰头看他:“哥,你以前不会这个。”
  
  “现在会了。”他说。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爸爸昨晚又没回来。”
  
  他手一顿。
  
  “前天也没回。奶奶说他在厂里值夜班,可张铁柱说他在八仙桥打牌……”她掰着手指数,“我已经三天没看见他吃饭了。”
  
  林小宝没接话。他把最后一根辫绳绕紧,轻轻拍她肩膀:“快穿衣服,凉。”
  
  走出里屋时,王秀兰正在系围裙。蓝布洗得发白,肩头磨出毛边。她提着菜篮,篮底垫着旧报纸,上面印着《人民日报》的标题,日期模糊不清,大概是去年的。
  
  “走吧。”她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筒子楼的走廊窄得只能侧身过人,墙皮剥落,露出砖胎。隔壁老孙家的鸡笼就摆在门口,几只母鸡咯咯叫,羽毛乱飞。王秀兰低头避开,林小宝却停下,盯着鸡笼角落的一小撮草。
  
  野芹。
  
  不是本地种。根部带红壤,和他在医院窗台下见过的一样。
  
  他没说话,快走两步跟上母亲。
  
  清晨的巷子湿漉漉的,青石板泛着幽光。晾衣绳横七竖八,挂着尿布、汗衫、补丁裤子。远处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播的是***,咿咿呀呀,断断续续。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坐在门槛上抽烟,见他们过来,眯眼点头,又迅速移开视线。
  
  王秀兰一路走,一路打招呼。
  
  “早啊,李婶。”
  
  “刘叔,今儿气色不错。”
  
  “张姐,孩子上学去了?”
  
  回应有热有冷。有人笑着应,有人只点头,还有人装作没听见,把脸转向墙。林小宝低着头,耳朵却竖着。他知道,这些寒暄背后,藏的是评价,是风向,是生存的缝隙。
  
  到了城南自由市场,已是七点二十。泥地被踩成沟壑,扁担压弯的肩膀来回晃动。肉摊前排着长队,人人手里攥着票证,眼神焦灼。布匹柜台玻璃后,花布卷成筒,静静躺着,像沉睡的蛇。
  
  王秀兰在白菜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左耳缺了一角,称菜时手抖得厉害。
  
  “王大力。”王秀兰叫他。
  
  “秀兰嫂。”他抬眼,目光扫过她,又落在林小宝身上,极快地收回。
  
  “白菜多少钱?”她问。
  
  “三分——不对,两分。”他改口,声音压低,“快点拿,过时不候。”
  
  王秀兰愣住:“昨儿还五分。”
  
  “烂心的,没人要。”他眼皮不动,却把最完整的两颗推过来。
  
  林小宝蹲在摊边,假装玩蚂蚁。实则盯他脚边麻袋——露出半截野芹,根部带红壤,不是本地种。他记得这草,在现代是山野菜,但在1975年,没人采。它只长在特定坡地,阴面,背阳,土质松软。
  
  可海丰市没有这种地形。
  
  除非是从外地偷偷运来的。
  
  他抬头,看见老孙家提着鸡笼路过,瞥一眼王大力的秤,冷笑一声走远。戴眼镜的女人站在远处读报,镜片反光遮住眼睛,报纸举得太高,像在挡脸。
  
  王秀兰付钱时,林小宝突然拽她衣角:“妈,那捆蕨菜蔫了,换那边的。”
  
  他指向另一个摊位。
  
  王大力手指微动,迅速用草绳重新捆好那捆野菜,放在最外侧。
  
  王秀兰没察觉,付了钱,拎起菜篮。林小宝最后看了王大力一眼——那人正低头数钱,指尖发颤,额角有汗。
  
  回程巷道更窄,青石板湿滑,头顶晾衣绳滴水。王秀兰去公共水龙头接水,林小宝站在旁边守菜篮。
  
  转角处,苏婉儿蹲在水龙头边洗衣,辫子松了一股。她抬头见林小宝,嘴唇动了动,低头继续搓衣。肥皂泡在晨光中炸开,五彩斑斓。
  
  王秀兰接满水,苏婉儿突然起身,将一小卷纸塞进菜篮底部,用白菜叶盖住。
  
  “婶子,我家酱缸要挪,能借你家扁担使使?”
  
  “行啊。”王秀兰答应。
  
  苏婉儿走前回头看林小宝一眼,左手在胸前划了个叉。
  
  林小宝等母亲转身,抽出纸卷。
  
  是《植物图谱》残页,边缘烧焦,中间用红墨水画了几株草药,其中一种标着‘剧毒’。背面一行小字:‘别信田,鞋底夹层有账。’
  
  他呼吸一滞。
  
  田美玲。
  
  那个总给他糖吃的修鞋匠阿姨。
  
  他曾以为她是好人。
  
  可‘别信田’——是谁写的?苏婉儿?还是别人?
  
  他把纸卷塞回原处,心跳如鼓。
  
  这时,墙后窜出一人,满脸煤灰,扔来一个脏苹果。
  
  “嘿!病秧子活了?”
  
  林小宝接住。苹果核已被虫蛀空。
  
  “张铁柱。”他认出来。
  
  “哈哈!你还记得我!”张铁柱咧嘴,豁牙露风,“我以为你烧傻了。”
  
  林小宝没笑:“听说你爹打你了?”
  
  张铁柱脸一僵,随即摆手:“瞎说!我爸疼我还来不及!”
  
  “那你脸上的伤?”
  
  “摔的!爬树摔的!”他梗着脖子,“我才不像你,整天窝家里,像个老太太。”
  
  林小宝盯着他:“你知道你爸在哪赌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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