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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褉事

第7章 褉事 (第1/2页)

王羲之既然拍案含愤:“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郗愔在侧,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劝,下面几个年纪大一点的王家子弟,也都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在那里面面相觑。郗超背对自己姑父与父亲,斜眼望着外面院子,置若罔闻。
  
  倒是刘阿乘,非常有责任心的样子,主动拱手来言:“王公何必忧愤于全局呢?所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王公现在身存会稽,并无半点职务在身,不是说不能忧愤,若无忧愤之态,一意清谈,置千万生灵涂炭于不顾,反而是自甘堕落,与朽木腐草无异;但若忧愤于无能为之事,却也徒劳……依着小子来看,王公若真有心,就不要计较什么北伐胜负,那些东西真够不着,只维护团结这四个字,倒也能尽力而为。”
  
  王羲之听完这话后明显震动且有期待,可反应却很奇怪,他不去看三番两次与他说话的刘阿乘,只扭头来问郗愔:“我们远在会稽,也能维护朝堂团结吗?”
  
  郗愔欲言又止,只能抬手向前示意:“阿乘你来说。”
  
  “当然可以。”刘阿乘没有对王羲之怪异的应答方式做反应,只当对方是自诩高门,不愿意跟自己这种人直接交谈,但他来会稽,理论上最大的追求不就是要消除这种轻视嘛,所以依旧从容。“会稽这里,隐逸之名士汇集。而本朝名士,尤其是南渡以来,素与之前不同,一则尽出名门,二则出入仕途……王公既为会稽士人领袖,何不在年后春暖花开之日,上巳节之时,召集会稽周边名士,并修禊事呢?
  
  “到时候,少长咸集,群贤毕至,大家仰观宇宙,俯察品类之余,亦可为国祈福,等到事情结束,还可以请善达之士修书数封去往桓征西、殷扬州,乃至于会稽王处,劝他们务必团结一心,并以群贤列名之后,以示人心向背。”
  
  王羲之捻须不语,俨然心动。
  
  而郗超刚要说话,他身后坐着的亲爹却迫不及待起来:“阿乘,北方修褉事有什么名目吗?北方道门也有相关斋醮仪式吗?”
  
  “当然有。”在郗嘉宾略显惊悚的眼神里,刘阿乘昂然相对。“据小子所知,春日修褉分私褉、公褉……私褉多以流觞曲水,吟诗作画为主……”
  
  “这是对的。”王羲之终于接了一句眼前少年的话。“这是当年金谷园留下的风气,流觞曲水做诗集,便是没有这回事,我也早就想做一回了。”
  
  “那公褉呢?”郗愔继续来问。
  
  “公褉则是临大河大湖,披香沐浴,并使道门做大斋醮,祈福上天,然后使百姓乘龙舟竞渡,我记得好像还有授士民花环的流程……这个就要卢上师赶紧来了。”刘阿乘张口就来,毫无迟滞。
  
  因为他之前就在厨房打听了,修褉事是常规套路,就是三月初三上巳节沐浴祛病,包括妇女求子什么的,但传说中那种“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流觞曲水,列坐其次”的事情,王羲之目前为止还真没干过。
  
  现在永和五年,马上永和六年,距离那次被王羲之大为感慨专门记录的盛世,还差三四年呢!
  
  刘阿乘可不管什么蝴蝶效应、暴殄天物,他每时每刻都想往上爬,他等不得,他还要建坞堡、当大官、北伐呢!跟同龄人比,他连老婆都没有呢!
  
  “若是这般,阿乘,我来问你。”郗愔继续追问不停,跟之前讨论北伐大局时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公褉中做大斋醮,为国祈福,果然是有用的吗?”
  
  “有用是必然的。”刘阿乘闻言干笑一声,继续瞎编。“但未必能显露出来……郗公,你想想就知道了,寻常人为自家祈福,用尽了仪式,都要计较个人平日的善恶,仪式的完整,何况是为国家呢?若说是举国一心,大家一起来做仪式,那自然是能成的,可是咱们区区一郡之人,甚至是一城之人,便是尽心尽力又能如何?更不要说,还有北方流民怨怼于国家呢,此消彼长,恰恰是修褉事的根本。”
  
  郗愔明显有些茫然,大概是不晓得如果没有用,为何还要做这个大斋醮。
  
  “若是这般说,恰恰才是起了效用。”王羲之突然插嘴。“修褉事是什么?不就是人身积累病气与不祥,所以要拔除吗?而为国修公褉,也正是要消除民间怨怼在国家中积累的不祥……昔圣贤有言,国家之事,戎与祀也,可见祭祀之事的重要,所以公褉是极对的……而北方羯胡那般残暴,却一直到石虎死掉才大崩,难道不是因为平日里对戎和祀还算比较重视吗?”
  
  刘阿乘闭口不语。
  
  “是这样吗?”郗愔明显诧异,复又来看刘阿乘。
  
  “是这样的。”刘阿乘继续昂然来对。“非只如此,如果说修公褉未必轻易见公效,那私效反而明显……为国祈福,为民散利,再由道门大斋醮传达上天,自然会有福报下来,绵延子孙……所谓道门‘承者为前,负着为后’,包括佛门‘三报之论’,都是这个道理。”
  
  郗愔和王羲之齐齐在榻上仰头,明显心中大动,又似乎是有些疑惑。
  
  对此,刘乘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的……他来这里也有几天了,如何不晓得这些人做派?如郗愔,做官的时候大聚敛,家里的钱存的花不完,如果能利用这个公共祭祀活动让他花出去,说句直白点的,都是在做大善事了。
  
  而且不止是一个郗愔,什么王述,什么孙绰之类的名士,大大小小,都是能聚敛就聚敛,公开聚敛,直接取官库、括地那种聚敛。这种在后世,包括往前两百年、往后两百年都会被人认为匪夷所思级别的腐败此时甚至是天然的、广泛的。
  
  哄这些人的钱,不是做善事?
  
  就连王羲之家里参与进来,最起码也能下面的奴客们多吃上一顿鹅肉不是?
  
  “道家‘承者为前,负者为后’我知道,可什么叫佛门‘三报论’?”郗超的关注点倒是一如既往的奇特。
  
  “嘉宾竟然不知道吗?这跟‘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一般,是佛门最基础的东西。”刘阿乘认真以对。“三报论是说,善恶福祸这个东西,不是只有现世报,还有来生报、后报之论……佛门转世之说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郗超愕然当场,郗愔、王羲之二人也惊愕诧异,继而恍然起来。
  
  其实,这就是刘阿乘不知机了。
  
  他不知道的是,《三报论》之所以系统性出现,历史上恰恰跟郗超这厮有点关系……郗超这个人明显对他爹有逆反心理,他爹吝啬,他就大方,后来经常在剡县那个地方给名士免费盖大房子,其中就有一位以儒学为主,同时特别擅长书画、建筑、雕塑的名士戴逵因为他的赞助,住在了剡县,并因为建造佛像、佛寺跟佛门产生了大量交集。
  
  这个过程中,戴逵因为以儒学为主,就对佛家的报应之说产生了不屑,他觉得这是劝人行善的好事,但未必是真的,因为现实生活中有太多恶人不罚,善人遭厄的情况了。
  
  于是乎,当时刚刚南渡的净土宗初祖慧远和尚就专门阐述了“三报论”,从理论上完善了佛门报应学说,以作回应。
  
  换句话说,《三报论》的基础,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民间和佛门、道门类似的说法也都不少,但还没有成系统被阐述。
  
  而刘阿乘这番话则算是踩到鼓点了,这些南方名士没有任何怀疑的道理,只会觉得太多东西在北方没有传递过来。
  
  “可惜!”郗愔叹了口气。“如此说来,公褉也是能修的……可是上巳节只一日,咱们若修公褉,则耽误私褉,若修私褉,则耽误公褉。”
  
  “可不是嘛。”王羲之也有些感叹。“不瞒方回,愚兄我都想修。”
  
  “那卢上师还没来吗?”郗愔明显又有些着急。
  
  “若是他愿意来,总不会耽误上巳节。”刘阿乘只能这般说。“而且,咱们已经去请了。”
  
  郗愔无奈至极。
  
  这个时候,郗超实在忍不住了,便拽着刘乘往外走,走到养鹅的那个院子,方才借着鹅叫声的遮掩来问:“你说的那些话里,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修公褉、私褉仪式都是假的,但引的根据都是真的……期望也是真的。”刘阿乘坦坦荡荡。“若国家能有万一之团结,让中原百姓多活几个,总是好事。当然,除此之外,一则是要继续推崇卢悚,二则是我也想参与这种事情,趁机扬名。如何,嘉宾在意哪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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