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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烛影斧声(977 979年)

第十一卷:烛影斧声(977 979年) (第2/2页)

战争,一触即发。
  
  北汉有一个将领,叫杨业。他是北汉的名将,善骑射,有谋略,在北汉打了二十多年的仗,从来没有输过。北汉灭亡后,他投降了宋朝,被赵光义封为右领军卫大将军,驻守代州,防御契丹。
  
  杨业是个忠臣。他忠于北汉,北汉亡了,他忠于宋朝。他不管为谁打仗,都是为了百姓,为了国家,为了不让契丹人打过来。
  
  太平兴国四年,契丹大军南下,攻打雁门关。杨业带着几千人,从背后偷袭契丹大军,杀敌数千,大获全胜。赵光义大喜,封他为云州观察使,赐金带,赐银器。
  
  但杨业的功劳,引起了一些人的嫉妒。有个叫潘美的将领,是宋军的主帅,他觉得杨业抢了他的风头。还有个叫王侁的监军,是赵光义派来的,他不懂打仗,但喜欢指手画脚。他们两个人,都觉得杨业不听话,不服从命令。
  
  太平兴国四年,契丹再次南下。赵光义让潘美、杨业带兵迎战。潘美是主帅,杨业是副将。王侁是监军。
  
  杨业说:“契丹兵强马壮,不能硬打。应该设伏,等他们来了,从背后偷袭。”
  
  王侁说:“你怕了?你不敢打?你是北汉降将,是不是还想投靠契丹?”
  
  杨业气得浑身发抖。他说:“我不是怕。我是为了将士们的命。”
  
  王侁说:“你不敢打,我打。你带着你的兵,在后面看着就行。”
  
  杨业知道,这一仗,打不赢。但他不能不打。如果他不打,王侁就会说他是叛徒,就会杀了他。
  
  他带着自己的兵,冲进了契丹大军的包围圈。他杀了几百个契丹兵,但契丹兵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的兵一个一个地倒下,他的马被射死了,他的刀砍断了。
  
  他退到陈家谷,等着潘美和王侁来救。但潘美和王侁没有来。他们早就跑了。
  
  杨业站在谷口,身边只剩下几百个人。他们浑身是血,筋疲力尽,但没有一个人逃跑。
  
  “将军,我们走不了了。”一个老兵说。
  
  杨业看着他,问:“你怕吗?”
  
  老兵笑了:“不怕。跟将军打仗,死也值了。”
  
  杨业也笑了。他转过身,面对着契丹大军,举起刀,大喊一声:“杀!”
  
  他冲进了契丹大军里。他杀了十几个契丹兵,但终于被抓住了。他被绑着,送到契丹大营。
  
  契丹的主帅叫耶律斜轸,是契丹的名将。他看着杨业,说:“你是个好将军。投降吧,我封你做大官。”
  
  杨业说:“我是宋朝的将军,死也不降。”
  
  耶律斜轸叹了口气,说:“那你就死吧。”
  
  杨业被关在牢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第四天,他死了。
  
  消息传到汴梁,赵光义哭了。他追封杨业为太尉,赐谥号“忠武”,让他的儿子继承他的官位。
  
  但潘美和王侁没有受到惩罚。潘美只是被降了一级,王侁被贬到外地,但很快就回来了。
  
  杨业死了。死得冤枉,死得不值。
  
  消息传到山里,沈墨坐在枣树下,很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杨业。史书上说,杨业是北宋最忠勇的将领,他的故事传了一千年,被编成戏剧,被写成小说,被老百姓口口相传。他叫杨继业,他的儿子叫杨延昭,他的孙子叫杨文广,他们都是忠臣良将,都是杨家将。
  
  但沈墨知道,杨业不是英雄,他是牺牲品。他是被自己人害死的。潘美和王侁为了争功,为了面子,把他推进了死地。
  
  柴守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又想那些死人了?”她问。
  
  沈墨点头。
  
  柴守玉说:“那个人,是个好人。”
  
  沈墨问:“你怎么知道?”
  
  柴守玉说:“他死了,很多人都哭。只有好人才会让人哭。”
  
  沈墨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说得对。只有好人才会让人哭。”
  
  那天晚上,沈墨没有做噩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血流成河。一个人走过来,浑身是血,盔甲破了,头盔掉了,脸上全是血,但眼睛很亮。
  
  “你是谁?”沈墨问。
  
  那人说:“我是杨业。”
  
  沈墨看着他,问:“你后悔吗?”
  
  杨业想了想,说:“不后悔。我打了二十年的仗,杀了很多人,也救了很多的人。够了。”
  
  沈墨说:“你死得不值。”
  
  杨业笑了:“死就是死,没有什么值不值的。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活着的人,才痛苦。”
  
  他转过身,向战场深处走去。风吹过来,他的披风飘起来,像一面旗帜。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消失在暮色中。
  
  他醒了。窗外有月光,照在地板上,惨白惨白的。
  
  第36章柴守玉的病
  
  太平兴国五年,春。
  
  柴守玉病了。
  
  一开始只是咳嗽,她没当回事,说“没事,老毛病了,过几天就好了”。但咳嗽越来越厉害,从早咳到晚,有时候咳得喘不过气来,脸憋得通红。
  
  沈墨让她吃药,她说“不用,浪费药材”。沈墨让她躺着休息,她说“不用,还有活要干”。沈墨说“我来干”,她说“你连站都站不稳,还能干什么”。
  
  沈墨没有办法。他知道柴守玉的脾气,她认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但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她瘦了很多,脸上的肉都凹下去了,颧骨高高地突起,眼睛也凹进去了,像两个黑洞。她的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灰白,是那种枯草一样的白,干涩、稀疏。
  
  她还是每天起来做饭、洗衣、喂鸡、扫院子。沈墨坐在枣树下,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一阵一阵地疼。
  
  “守玉。”他说,“你歇歇吧。”
  
  柴守玉回头看他,笑了:“我不累。”
  
  沈墨说:“你骗人。你明明很累。”
  
  柴守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叶子。她的呼吸很重,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
  
  “老头子。”她说。
  
  “嗯?”
  
  “你说,我是不是要死了?”
  
  沈墨心里一紧:“别胡说。”
  
  柴守玉笑了:“我没有胡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沈墨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冬天的石头。
  
  “你不会死的。”他说,“你还要陪我看杏花呢。”
  
  柴守玉说:“杏花年年都开。你看就行了。”
  
  沈墨说:“不行。你要陪我看。你答应过我的。”
  
  柴守玉想了想,说:“好像确实答应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们刚搬进这座山,院子里那棵杏树还没开花。你说,等杏花开了,你要陪我一起看。我说,好。”
  
  沈墨说:“你记性真好。”
  
  柴守玉笑了:“跟你学的。听了四十多年了,再笨也学会了。”
  
  他们就这么坐着,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烧得通红,把云彩染成金红色。远处的山,近处的树,都笼罩在金色的阳光里,像一幅画。
  
  “守玉。”沈墨说。
  
  “嗯?”
  
  “你怕死吗?”
  
  柴守玉想了想,说:“不怕。死有什么好怕的。活着才可怕。”
  
  沈墨问:“活着有什么可怕的?”
  
  柴守玉说:“活着,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走。我爹走了,我娘走了,郭叔走了,李存勖走了,赵匡胤走了。现在,我也要走了。”
  
  沈墨的眼睛忽然湿了。
  
  “你不会走的。”他说,“你还要陪我看杏花呢。”
  
  柴守玉笑了:“好。我陪你看。每年都陪。”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像风。
  
  沈墨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月亮升起来了。山里的夜很安静,只有虫鸣声。
  
  第37章最后的春天
  
  太平兴国五年,春。
  
  杏花开了。
  
  今年的杏花开得比往年都晚,但开得格外好。满树都是粉白色的花朵,密密匝匝的,把枝头都压弯了。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落下来,落在院子的石桌上,落在枣树下的小凳子上,落在沈墨的白发上。
  
  沈墨坐在枣树下,看着那些花瓣,心里很平静。
  
  柴守玉的病好了一些。不咳嗽了,也能吃饭了。但她还是很瘦,很虚弱,走几步路就要歇一歇。她还是每天起来做饭、洗衣、喂鸡、扫院子,但动作慢了很多,像一只老蜗牛。
  
  “老头子,吃饭了。”她端着碗出来。
  
  碗里是槐花饭,浇了一勺蒜泥醋汁,还滴了几滴香油。沈墨低头闻了闻,说:“香。”
  
  柴守玉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沈墨也笑了:“因为你每次做的都香。”
  
  他接过碗,两只手捧着,慢慢地吃。槐花饭很软,入口即化,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他吃了一大碗,又添了半碗。
  
  “你今天胃口好。”柴守玉说。
  
  沈墨点点头:“山里的东西,就是好吃。”
  
  柴守玉在他旁边坐下,也端着一碗槐花饭,慢慢地吃。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味什么。
  
  吃完饭,柴守玉收拾了碗筷,又坐在他旁边,纳鞋底。她的眼睛更不好了,纳一会儿就要揉一揉,有时候针扎歪了,扎到手指上,她就“嘶”一声,把手指放在嘴里吸一下,然后继续纳。
  
  沈墨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守玉。”他说。
  
  “嗯?”
  
  “你说,咱们还能看几年杏花?”
  
  柴守玉想了想,说:“不知道。但不管几年,都看。”
  
  沈墨点头:“好。都看。”
  
  他们就这么坐着,看着杏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风吹过来,花瓣飘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又落下去。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山,近处的树,都笼罩在金色的阳光里,像一幅画。
  
  沈墨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晋阳城里,他第一次见到柴守玉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是个姑娘,一身劲装,腰里挂着刀,眼神倔强得像一头小野鹿。她踢了他一脚,让他重来。他龇牙咧嘴的,她就笑了。
  
  那笑容,和现在一样。
  
  “守玉。”他说。
  
  “嗯?”
  
  “这辈子,谢谢你。”
  
  柴守玉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
  
  “傻子。”她说,“谢什么?”
  
  沈墨说:“谢谢你陪了我这么多年。”
  
  柴守玉靠在他肩上,说:“我也谢谢你。谢谢你没有走。谢谢你留下来了。”
  
  沈墨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指节变形,布满了老茧和裂口。但他觉得,这是世上最暖的手。
  
  他们就这么坐着,看着杏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风吹过来,花瓣飘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又落下去。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第38章汴梁来的客人
  
  太平兴国五年,夏。
  
  有人来了。
  
  是个中年人,四十出头,穿着便服,但气质不凡。他在院门前下马,推开篱笆门,走了进来。
  
  “请问,是沈先生吗?”他拱手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沈墨点头:“我是。你是?”
  
  那人说:“在下寇准,在陛下身边做事。陛下让我来看看先生。”
  
  沈墨心里一动。
  
  寇准。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北宋最著名的宰相,澶渊之盟的主角,一个敢说敢做、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史书上说他“刚直不阿,敢犯龙颜”,是个硬骨头。
  
  “请坐。”沈墨指着枣树下的石凳。
  
  寇准坐下,沈墨也坐下。柴守玉端了茶上来,寇准双手接过,喝了一口。是山里的粗茶,又苦又涩,他没有皱眉,一饮而尽。
  
  “先生。”寇准放下茶碗,看着沈墨,“陛下让我来问问先生,对契丹有什么看法。”
  
  沈墨问:“陛下想打契丹?”
  
  寇准点头:“陛下想收复燕云十六州。那是汉人的故土,被契丹占了快五十年了。”
  
  沈墨沉默了一下,说:“不急。现在不是时候。”
  
  寇准问:“为什么?”
  
  沈墨说:“北汉刚平,百姓需要休养生息。军队也需要休整。契丹兵强马壮,不能硬打。要先稳住,慢慢来。”
  
  寇准说:“陛下年轻气盛,怕等不了。”
  
  沈墨说:“你跟他说,能等,才能赢。不能等,就会输。”
  
  寇准看着他,问:“先生,你见过先帝?”
  
  沈墨点头:“见过。”
  
  寇准问:“先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墨想了想,说:“好人。他想让天下太平,想让百姓过好日子。他做到了很多事,但没有做完。”
  
  寇准沉默了一下,说:“陛下……现在的陛下,也想做这些事。但他的方式……不一样。”
  
  沈墨看着他,问:“哪里不一样?”
  
  寇准犹豫了一下,说:“先帝重文,陛下重武。先帝信人,陛下疑人。先帝宽,陛下严。”
  
  沈墨没有说话。
  
  寇准站起来,对沈墨深深一揖:“先生,多谢。”
  
  沈墨摆摆手:“去吧。”
  
  寇准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先生,陛下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沈墨问:“什么话?”
  
  寇准说:“陛下说,先生的话,他记住了。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
  
  沈墨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寇准走了。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中。
  
  柴守玉从屋里出来,站在沈墨身边。
  
  “这个人,是个好人。”她说。
  
  沈墨问:“你怎么知道?”
  
  柴守玉说:“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只有好人的眼睛才是亮的。”
  
  沈墨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看人了?”
  
  柴守玉也笑了:“跟你学的。听了四十多年了,再笨也学会了。”
  
  第39章柴守玉的遗言
  
  太平兴国五年,秋。
  
  柴守玉的病又犯了。
  
  这次比上次更严重。她躺在床上,盖着两条棉被,还是觉得冷。她的脸很白,嘴唇发紫,呼吸很重,像拉风箱一样。
  
  沈墨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冬天的石头。
  
  “守玉。”他说。
  
  “嗯。”
  
  “你要吃药。我去给你熬药。”
  
  柴守玉摇头:“不用了。吃了也没用。”
  
  沈墨说:“有用的。上次不是好了吗?”
  
  柴守玉笑了:“上次是上次。这次不一样。”
  
  沈墨的眼睛湿了。
  
  “你别胡说。”他说,“你会好的。”
  
  柴守玉看着他,忽然说:“老头子,我跟你说几句话。”
  
  沈墨说:“你说。”
  
  柴守玉说:“我死了以后,你别一个人待着。去找阿宁,去汴梁,和儿子一起住。别一个人待在这山里,太冷清了。”
  
  沈墨说:“我不去。我要在这里陪你。”
  
  柴守玉说:“我不用你陪。我走了,你就看不见我了。你一个人在这里,谁给你做饭?谁给你洗衣?谁给你熬药?”
  
  沈墨说:“我自己能行。”
  
  柴守玉笑了:“你连站都站不稳,还能干什么。”
  
  沈墨没有说话。
  
  柴守玉握住他的手,说:“老头子,听我的话。去找阿宁。好好活着。不管多难,都要活着。”
  
  沈墨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郭威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候郭威还是个年轻的军官,坐在他面前,说:“先生,好好活着。不管多难,都要活着。”
  
  现在,守玉也这么说。
  
  “好。”他说,“我去。”
  
  柴守玉笑了。那笑容,像杏花一样,白白的,亮亮的。
  
  她闭上了眼睛。
  
  沈墨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月亮升起来了。山里的夜很安静,只有虫鸣声。
  
  沈墨坐在那里,一直坐到天亮。
  
  第40章送别
  
  太平兴国五年,秋。
  
  柴守玉走了。
  
  她走的时候很安静,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她只是闭上了眼睛,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后停了。
  
  沈墨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她的手慢慢地凉了。像冬天的石头,像秋天的河水,像那些一去不返的日子。
  
  沈墨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阿宁来了。他从汴梁赶回来,跪在床前,磕了三个头。
  
  “爹。”他说,“娘走了。”
  
  沈墨点头:“我知道。”
  
  阿宁说:“爹,你别难过。”
  
  沈墨说:“我不难过。她活着的时候,我对她好。她走的时候,我陪着她。够了。”
  
  阿宁哭了。
  
  沈墨看着他,忽然说:“你娘说,让我去汴梁,和你一起住。”
  
  阿宁说:“爹,你去吗?”
  
  沈墨想了想,说:“去。你娘说了,让我去。我不能不听她的话。”
  
  阿宁擦了擦眼泪,说:“好。我接你去。”
  
  柴守玉的葬礼很简单。就埋在村后的山坡上,朝着那座他们生活了几十年的小院。
  
  沈墨让人在坟前立了一块小小的石碑,上面只刻了五个字:“柴氏守玉之墓”。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籍贯出身。柴守玉生前说过,她不知道自己生于何时,也不想让人知道她死于何日。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像个过客。
  
  沈墨站在坟前,站了很久。
  
  “守玉。”他说,“你走了。我一个人了。”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着,像是在回答他。
  
  “你说,让我去汴梁。我听你的。我去。”
  
  他转过身,慢慢地走下山坡。
  
  阿宁在院门口等着他。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爹,走吧。”他说。
  
  沈墨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院。院墙塌了一角,屋顶的草也掉了不少,枣树的枝丫伸到屋顶上,像一只只伸出的手。
  
  他在那里住了几十年。守玉在那里住了几十年。他们的孩子在那里长大。他们的日子在那里过去。
  
  现在,他要走了。
  
  “走吧。”他说。
  
  他转过身,跟着阿宁,走下山去。
  
  身后,那个小院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暮色中。
  
  风吹过来,杏花的花瓣飘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又落下去。
  
  落在屋顶上,落在院墙上,落在枣树下的小凳子上。
  
  落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
  
  【第五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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