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第198章 (第2/2页)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画像上方,极轻、极缓地虚抚过画中人的脸颊。
这一刻,他不是横扫六合的君王,只是一个终于寻回失物的凡人。
嬴政已然明了岳父远离咸阳、云游四方的缘由。
“岳父大人。”
他低声自语,“当年在咸阳时,你便察觉了端倪,故而随赵铭同赴沙丘。
之后必是发生了不便言说之事,才令你决意不归——是怕朕看出破绽,还是唯恐阿房再度陷入危局?”
“你的心思,朕全都懂得。”
想起夏无且只托赵铭捎回一封书信便飘然离去,嬴政心中如镜般澄明。
“臣恭贺大王。”
顿弱见状,躬身长拜。
侍君多年,他深知此刻的嬴政是何等欣喜。
“阿房之事,有几人知晓?”
嬴政声调转沉。
“仅一名潜伏于沙丘赵府的暗士曾绘得画像,其余概不知情。”
顿弱即刻回禀,“此人忠诚可鉴。”
“此事不得外传。”
嬴政语气肃然。
“臣明白。”
“大王……”
顿弱稍作迟疑,复又恭敬问道,“是否要迎夫人回咸阳?”
“她若想回,早已归来。”
嬴政轻叹一声。
顿弱神色微动。
他自是聪颖之人——若真有意归来,在嬴政执掌天下、不复当年艰险之时便该动身了。
“朕要亲赴沙丘。”
嬴政决然道,“此行绝不可令他人知晓。”
“大王……”
顿弱面露踌躇,“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二十一年了。”
顿弱谨慎措辞,“官府籍册记录详实无误,夫人名下记载亦无差错——其夫亡于邯郸,上将军赵铭兄妹皆录于其户。”
话中未尽之意,分明指向夏冬儿已然另嫁。
若换作多疑的君主,此刻必当震怒。
嬴政却浮起笑意,目光笃定如磐石:“世间女子或会如此,但阿房绝不会。”
“赵铭今年二十了吧。”
嬴政唇角微扬,眼中漾开罕见的柔和。
“正是。”
“二十一年,赵铭二十岁。”
嬴政笑意渐深,“这时间岂不正与阿房离宫那年相合?朕不信她离开咸阳后便会仓促另嫁。”
“朕信她。”
对于曾与自己生死与共的挚爱,嬴政怀着毫无动摇的信任与笃定。
思及赵铭兄妹,他心底涌起难以言喻的欣悦。
天意终究未负。
赵铭竟是他的骨血。
大秦江山,终有承继。
此刻,**脸上的笑意再未褪去。
初次见到赵铭时,那种莫名的亲近感便悄然滋生。
与他相处时,从未感受到刻意的威仪,反倒更像是长辈与晚辈之间自然的往来。
想到赵铭竟是自己的骨血,嬴政心中便涌起难以抑制的波澜。
他虽子嗣不少,即便在外人眼中最为出色的扶苏,也未能真正令他满意——那孩子过于仁厚,缺乏君主应有的驾驭之力,只怕将来反被朝臣所制。
若将江山交到他手中,前景堪忧。
自遇见赵铭以来,嬴政不止一次暗自思忖:若他是自己的儿子,该有多好。
尽管赵铭对外展现的多是武勇与统兵之才,战无不胜,但嬴政亦能看出他是可造之材,政事上尚可教导。
更重要的是,他从赵铭身上瞥见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那份自信与无畏,恰是君王应有的气度。
而今日,目睹这幅画像之后,嬴政终于得偿所愿。
赵铭,确是他的儿子。
心底连“或许”
二字都未曾浮现——他深信阿房绝不会另属他人。
一旁的顿弱听闻嬴政之言,暗自心惊。
他比谁都清楚大王对那位离去二十一年的夏冬儿怀有多深的情意。
倘若当年她未曾离开,那空悬多年的后位早该属于她,而作为嫡子,继承大统也是顺理成章。
可此刻亲耳听到嬴政说出这样的话,顿弱仍不免面露讶色。
这简短的几个字,已昭示了大王的态度。
“大王,是否需要黑冰台再行查证?”
顿弱躬身请示,“此事关乎那位夫人,更涉及王嗣血脉,臣以为应当慎重。”
嬴政并未直接回应,转而问道:“从此处至沙丘,最快需几日?”
“若快马加鞭,也需七日。”
顿弱恭敬答道。
“这几日孤会将政务安排妥当,随后摆驾雍城,谒见华阳太后。”
嬴政沉声道。
顿弱当即会意——大王这是要借前往雍城之名,暗中转赴沙丘。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嬴政抬手示意,顿弱迅速退入后殿。
“大王,陈夫子大医与赵颖姑娘到了。”
赵高在殿外禀报。
“臣参见大王。”
陈夫子躬身行礼。
“参见大王。”
赵颖亦欠身问安。
嬴政的目光落向赵颖,眼中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温和。
果然未曾错认。
赵铭是他的儿子,赵颖是他的女儿。
阿房为他留下了一双儿女。
嬴政胸中涌动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即便昔日攻灭韩赵、踏平敌国之时,他也未曾体会过今日这般清晰的喜悦。
“这位大王……该不会真对我有意吧?”
“兄长离宫前再三叮嘱,要我少在大王眼前露面,见着他便绕道走。
难道竟被他说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