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长煦x沈棠 (第1/2页)
贺长煦第一次见到沈棠,是在汴京西郊的春宴上。
那天是三月三,桃花开得正盛。
京中勋贵子弟在城西的桃林里设了宴席,摆了十几张长案,案上堆着时令果品和各家带来的佳酿,丝竹声混着说笑声,在春风里飘出去老远。
长煦原本不想去的。他刚从合肥县卸任回京,还没正式去吏部销假,只想在伯府里安安静静地待几日,翻几本书,陪祖母说说话。
但贺英说,既然回来了,就该出去走动走动。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把汴京城混熟了。你别总是闷在屋里,出去见见人,交几个朋友。
长煦拗不过祖父,只好换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骑着一匹温顺的枣红马,慢悠悠地往城西去了。
他到的时候宴席已经热闹起来了。
桃花树下三三两两地坐着人,有的在行酒令,有的在投壶,有的在品评各家带来的酒。
长煦找了个角落坐下来,要了一盏茶,安安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喧闹。
他本打算坐一盏茶的工夫就走,却在转头时看见了沈棠。
她坐在桃林最边上的一张长案后面,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窄袖骑装,腰间束着革带,头发扎成一条利落的马尾,没有戴任何珠翠首饰。
在一群穿红着绿、珠围翠绕的京中贵女中间,她显得格外扎眼,像是误入花园的一把出鞘的刀,带着一身锋利的、不容忽视的锐气。
旁边几个年轻女子正掩着嘴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听说她爹是西北那边的武将,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
“武将家的女儿……难怪这般粗野,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你们瞧她那双手,还有茧子呢,哪像个闺秀。”
沈棠端着一盏酒,正跟旁边一个穿绿袍的年轻人说话,那些议论声显然也飘进了她耳朵里。
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端起酒盏,朝那个绿袍年轻人举了举杯,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盏,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转身朝桃林深处走去。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扭捏做作,像一只懒得理会麻雀聒噪的鹰。
长煦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看见她走到一棵老桃树底下站定,伸手折了一根开满花的桃枝,拿在手里转了转,然后低下头,凑近枝头的花瓣,闻了一下。
风吹过来,把她几缕碎发吹到脸侧,她伸手别到耳后,动作随意而自然。
长煦忽然觉得,这满园的桃花都不如她好看。
他问旁边的人,那个穿紫衣裳的姑娘是谁。
旁边的人看了一眼,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那是沈家的姑娘,沈棠。她爹是西北军中的都指挥使,刚从边关调回京。听说她从小就跟着她爹在军营里长大,骑马射箭什么都会,就是……不大懂京里的规矩。”
那人顿了顿,压低声音:“她刚来汴京没几天,就在东街跟人打了一架。把吏部侍郎家的小公子鼻子打出了血,满大街的人都看见了。现在谁都知道沈家有个野姑娘,粗鲁得很,没人敢娶。”
长煦听了,放下手里的茶盏,站起来,朝那棵老桃树走去。
他走到她面前时,沈棠正把那枝桃花插进自己马鞍旁边的皮套里。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烦:“有事?”
长煦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他说:“娘子好,我叫贺长煦。”
沈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我知道,你是贺家那个少年进士,名声挺响的。”
长煦说:“我方才听人说你刚来汴京就跟人打架了。”
“是打了一架。”沈棠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没有半分羞愧,“他在街上拦着我的马,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我没忍住。”
长煦点了点头,认真地评价了一句:“打得好。”
沈棠愣了一下,随即弯起了嘴角。
她的嘴角有一个小小的梨涡,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她说:“你倒是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听说我打架,要么躲着我走,要么在背后说闲话。”
长煦想了想,说:“我爹年轻的时候,也经常跟人打架。我娘说,他从前在汴京的名声比你还差,满城的人都说他是纨绔。”
沈棠挑了挑眉:“然后呢?”
“然后他娶了我娘,考了功名,去了地方上做官。后来当了知州、知府,做了一辈子利国利民的事。”
长煦顿了顿,看着她,“我娘告诉我说,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不在于别人怎么看他,在于他的心和行动。沈姑娘能路见不平拔拳相向,说明你心里有是非,这比那些只会嘴上说漂亮话的人强多了。”
沈棠看着他,一双被西北风沙磨砺得坚毅明亮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意外的光芒。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贺公子,你成亲了吗?”
长煦摇了摇头。
沈棠便笑了,那个笑容跟方才不同,带着一种坦然的、不遮不掩的直率:“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长煦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他在桃树下站直了身子,认真地端详了她片刻,说:“我觉得你很好。”
沈棠没想到他真的会回答,反倒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脸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却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低下头去,反而一伸手,从马鞍旁把刚才插好的那枝桃花抽了出来。
花瓣上还带着露水,被她握在手里,在日光下颤了颤。
她把桃花递到长煦面前,下巴微微抬着,眼神却不闪不避地看着他:“喏,给你。拿好了,回头我让我爹去贺家提亲。”
长煦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枝递到面前的桃花。
他伸手接过来,指腹碰到花枝的一瞬,也碰到了她的指尖。
“好。”长煦应了一声。
他竟一点也不介意她说她要来提亲。
沈棠见他接了花,也不多说什么,转身便走。
她走到桃树下系着的一匹骏马旁,一手抓住马鞍,脚下轻轻一蹬,整个人便翻了上去,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
她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回头看了长煦一眼。
春风从桃林深处吹过来,满树的花瓣落了几片,沾在她肩头和发间。
她没有去拂,只是把缰绳一抖,那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便撒开蹄子奔了出去。
马蹄踏在土路上,扬起一道浅浅的黄尘。
她的背影在桃林间穿行,紫色的衣裳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最后拐过一道弯,消失在花影深处。
长煦站在原地看着,直到那道紫色的影子彻底不见了,才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枝桃花。
他笑了笑,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走回宴席那边,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他却觉得很甜。
半个月后,沈棠的父亲果然带着礼物登了贺家的门。
消息传出去后,汴京城的舆论着实热闹了一阵。
贺长煦是谁?那可是定山伯府贺家的长孙,一举中了状元,前程似锦,京中多少人家想把女儿嫁给他。
结果他倒好,放着那些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不要,偏偏娶了一个武将家的丫头,还在大街上跟人打过架。
有人在背后摇头,说贺家这长孙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怕是被那沈家的姑娘迷了心窍。
沈棠的名声本来就不好,粗鲁无礼,不懂规矩,将来进了贺家的门还不知要闹出多少笑话来。
长煦听见了那些闲话,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
沈棠也听见了。
她在家里的院子里练箭,听了丫鬟的禀报后,一箭正中靶心,然后放下弓,说:“让他们说去,我又不会少块肉。”
成亲那天,长煦在洞房里挑开盖头,看见沈棠坐在床沿上,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头上戴着沉甸甸的凤冠。
她很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看见他进来,第一句话是:“这冠子太重了,脖子都快断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