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少年游 第一百一十二章候分 (第2/2页)
“现在呢?”
“就这样。”
江遥顺着他的视线看教学楼。
“很多结束都这样。”
“国家队名单不一样。”
“那是开始。”
原既白愣了一下。
确实。
她进入五人那一刻,后面还有国际赛,名单是另一段路的入口。高考结束却真的更像结束。高中不会因为成绩出来再多一天。
两个人站在外墙外,没有继续说。
过了一会儿,江遥先往前走。
原既白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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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真正开始谈志愿,是高考结束后第八天。
父亲把过去几个月搜集的一些学校资料拿出来,却没有先谈具体专业。他问原既白,如果分数足够,清大是不是仍然第一选择。
原既白说是。
这个答案没有因为高考结束改变。
真正需要重新讨论的是专业。
早期他对计算机、数学、系统的兴趣常常被外界简单归成“计算机”。现在越来越不是这样。他喜欢的不是某一种软件技术,也不只是写程序本身,而是复杂系统背后的表示、规则、计算和结构;AI当然重要,却不是唯一目标。此前那种计算科学、数学与计算交叉的培养路线,仍然比传统单一软件工程更符合他。
父亲听得不算完全懂。
却没有因为“计算机热门”就劝他走最热门的专业,也没有因为某些行业薪资高就加入判断。父子两个人在餐桌边谈了一个多小时,最终仍然回到很朴素的问题:你真正愿意连续十年做什么?
原既白没有答案。
这个问题太大。
可他知道哪些东西自己愿意继续碰。
数学。
计算。
系统。
AI。
还有那些边界还没有长成专业名称的问题。
父亲听完以后,只说等分数。
一切讨论最后都停在这四个字。
等分数。
家里的空气也因此逐渐形成一种奇怪状态。大家已经恢复正常生活,不再围着高考转,却谁都知道有一件事还没结束。亲戚偶尔来电话,会很自然地问“估多少”,母亲统一回答没估;六桌有人碰见父亲,也会问“孩子考得怎样”,父亲仍然说等成绩。
原既白对此很感激。
没有人替他制造一个预期分数。
否则每一天都会变成距离那个数字还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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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分前第四天,班里组织了一次聚会。
不是学校安排。
学生自己约。
原既白本来不太想去,最后还是去了。高中三年很多同学以后大概很难再完整聚在一起,这个理由足够。
聚会地点并不好,一家能坐几十人的普通餐馆,包间很吵。高考以前最安静的一群人,考完以后像同时把音量调大。有人第一次公开承认自己高二就偷偷谈恋爱,有人开始讲老师的外号,有人把过去几年各种考试事故翻出来笑。以前排名是很敏感的东西,现在反而有人直接说自己哪场数学只考了八十多,像成绩一旦失去未来功能,就迅速变成故事。
林澄来得很晚。
坐到原既白旁边时,桌上已经开始上第二轮菜。
两个人整个晚上都没有谈高考。
直到快散场,大家开始陆续合影,林澄才问:“你估了吗?”
“没有。你呢?”
“也没有。”
“你不像能忍的人。”
“我妈不让我对。”
原既白笑。
林澄也笑。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说,语文感觉一般,数学不错,理综有一题没做完,英语正常。听上去和原既白一样,都很难仅凭感觉判断。
“你觉得你能前三吗?”她问。
原既白想了想。
“有可能。”
这已经是他出考场以后第一次真正允许自己说。
林澄点头。
“我也觉得你有可能。”
“你呢?”
“我想前十。”
她没有把目标改小。
也没有因为全省第二、第三这些名次曾经更多出现在原既白身上,就把自己放到陪衬位置。过去一年她一直是最稳定的那个人,有几次真正把原既白压在后面,简单卷甚至比他更强。
原既白很喜欢这一点。
真正的竞争到了高考结束以后,并不会自动变成谁祝福谁。
他们都想赢。
只是卷子已经交了。
两个人最后拍合照时站得不近。
照片里几十个人挤在一起,有人笑得很夸张,有人闭眼,还有人根本没看镜头。以后这张照片大概会被反复翻出来,可此刻没人知道里面谁会去哪座城市、读什么专业、最后又会变成什么样。
拍完以后,大家没有立即散。
有人突然提议回学校门口。
一群人真的走过去。
快十点,学校已经关门。他们就站在马路对面,看高三教学楼一片黑。有人大声喊班主任名字,很快被保安制止。所有人笑成一团,然后慢慢散掉。
原既白最后走。
没有回头很多次。
一次就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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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分前一晚,原既白睡得比高考前一晚差。
这件事连他自己都觉得讽刺。
高考前至少还有事情可做。证件可以检查,考试策略可以回忆,第二天真的能靠自己改变结果。出分前一晚什么都不能做。
分数已经在那里。
可能阅卷早就结束。
排名也已经生成。
只是他还不知道。
这种纯粹的信息滞后,比考试本身更让人无处用力。
晚上十点,母亲还在客厅刷手机,查官方公布的成绩查询时间。父亲嘴上说别一直看,自己却已经把查询页面收藏。奶奶完全不受影响,九点多就睡了。她甚至忘记第二天出成绩,只在晚饭时问过一次原既白什么时候回学校。
原既白回房间以后,看了一会儿书。
完全看不进去。
围棋也下不进去。
手机里班群比高考前还热闹,所有人都在确认到底几点开放,有人说零点,有人说上午十点,还有人贴出往年系统卡顿的经验。
原既白把群静音。
十一点,江遥发来消息。
不是问紧不紧张。
只问:
**明天几点?**
原既白回了官方时间。
上午十点。
江遥过了一会儿:
**我那时候应该有训练。**
**嗯。**
**出来发我。**
**好。**
没有多余的话。
原既白却因此安静一点。
分数出来以后,第一个要告诉谁,他之前没有想过。
现在知道了。
家里当然会一起看。
然后江遥。
这就够。
十一点半,他关灯。
窗外和高考前一晚一样有路灯。
只是墙上那道光的位置已经变了一点,夏天更深了。
原既白闭上眼。
最开始还是会自动估分。数学如果选择填空都对,压轴过程扣多少;语文作文如果在一类中还是二类上;理综那道物理第三问;英语阅读。算来算去没有意义,因为每个不确定区间加起来足够让总分变化十几二十分,而省里最前面的十几二十分可以跨很多名。
他终于停下。
不再算。
省前三也好。
第十也好。
更后也好。
明天十点都会成为一个具体数字。
今晚不会。
原既白翻了个身。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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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他七点多醒。
比高考日晚。
家里没人刻意制造气氛。母亲去买了早餐,父亲仍然正常处理一点工作,奶奶坐在阳台晒太阳。九点以后,空气才慢慢变化。父亲把电脑放到餐桌,手机也准备好,母亲来回走了几次,又被父亲说坐着也一样。
九点四十五。
原既白洗了一次手。
自己都觉得多余。
九点五十五。
查询页面已经打开。
准考证号、身份证号提前输入。
还差验证码。
九点五十九。
母亲终于不走了。
站在他身后。
父亲坐在旁边。
屋里没有人说话。
十点。
原既白刷新。
页面没有变化。
再刷新。
卡住。
母亲吸了一口气。
父亲说:“正常。”
第二次。
仍然卡。
第三次,验证码失效。
原既白重新输入。
他的手居然比高考数学最后六分钟还不稳。
这让他自己有点想笑。
第四次。
页面转了几秒。
然后打开。
原既白第一眼没有看总分。
目光落到最上面的姓名。
原既白。
对。
再往下。
语文。
数学。
理综。
英语。
一科一科。
数字都在。
数学比他自己最乐观的估计低一点,显然压轴过程仍然扣了分;语文却比预期高,英语稳定,理综也在高位。
最后。
总分。
原既白看见以后,大脑短暂地空了一下。
不是因为数字太夸张。
而是它落在一个他知道非常高,却无法凭自己直接转换成省排名的位置。
母亲已经捂住嘴。
父亲先看总分,又看原既白。
“排名呢?”
页面下方还有一栏。
全省位次。
原既白的视线往下移。
一秒。
两秒。
然后停住。
**3。**
屋里没有任何人立即出声。
原既白盯着那个数字。
没有像省联考第三时那样第一时间想到四科,也没有检查是不是看错。
全省位次。
3。
不是模拟。
不是联合排名。
不是“这次可以信一点”。
六月真正高考。
省第三。
他曾经说过很多次的那个范围,最后真的变成了一个数字。
原既白坐在那里,手还放在鼠标上。
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母亲先哭了。
不是大哭,只是眼泪一下下来,自己一边擦一边笑。父亲仍然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在原既白肩上拍了一下,力气很重。
奶奶在阳台听见动静,慢慢走进来。
“怎么了?”
母亲转过去,声音都变了。
“妈,既白考了全省第三。”
老人站在那里。
明显没有一下理解这个尺度。
“第三?”
“全省。”
奶奶想了想。
然后问:
“那第一第二是谁?”
屋里安静半秒。
原既白最先笑出来。
随后父亲也笑。
母亲一边哭一边笑得更厉害。
父亲高考前那句“别跟奶奶说第三,她会问第一第二是谁”,真的发生了。
原既白笑到后来,眼睛也热。
他过去几个月想象过很多次省第三是什么感觉。
热血。
释放。
证明。
甚至某种终于追上江遥的痛快。
真正到了这一刻,所有宏大的词都没有先出现。
只有奶奶站在客厅里,非常认真地想知道第一第二是谁。
原既白站起来。
走过去抱住她。
老人被抱得莫名其妙。
“第三还哭什么?”
原既白把脸埋在她肩边。
笑得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
才说:
“高兴。”
这一次,奶奶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