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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少年游 第一百一十三章同夏

第一卷少年游 第一百一十三章同夏 (第1/2页)

省第三这件事真正传开,比原既白自己接受它快得多。
  
  查询页面还停在电脑上,母亲的手机已经开始震。最先是班主任,随后是年级组、学校办公室,再往后是那些此前一直忍着没有问分数的亲戚。父亲接了两个电话以后,干脆把手机调成静音,只保留学校和几个必要联系人。母亲明显比他更难做到,她一边说“先别传”,一边自己在家族群里回了好几条,回到后来才发现那张成绩截图不知道已经被谁转了出去,连一个多年没来往的远房亲戚都开始问是不是“全省探花”。
  
  原既白坐在餐桌边,看着这些事情发生,最初居然没有很强的参与感。
  
  省第三已经是一个不会再变化的事实,可它和高考结束前那些排名不同。模拟考第二、第三、十九,第二天仍然要回教室做下一套卷;这一次没有下一张卷子。过去一年所有训练都在这个数字出现的一刻停止了功能,数学里什么时候该切高层结构,理综要不要离开一道能做的题,语文作文先写人还是先写观点,这些曾经占据他大量注意力的事情,不再需要继续优化。它们当然会留在身上,可已经没有一个新的高考场景等着验证。
  
  这种终止感甚至比第三名本身更陌生。
  
  母亲终于从一连串电话里脱身,回来时眼睛还是红的。她把打印出来的成绩单重新看了一遍,像不完全相信屏幕上的数字能变成纸上的事实。父亲则坐到另一边,开始接学校老师关于志愿的电话。到了这个排名,过去那些“如果能上”“够不够线”的讨论突然失去意义,问题变成了另一个方向:到底去哪里,学什么,愿意把未来几年放在哪个地方。
  
  原既白听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奶奶不见了。
  
  他起身去找,最后在阳台看到老人。她正把上午晒出去的几件衣服收回来,一件一件叠在椅背上,显然已经从刚才那场全家都失控了一点的高兴里出来。原既白过去帮她拿衣架,奶奶看见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问:“你第三?”
  
  “嗯。”
  
  “全班?”
  
  “全省。”
  
  老人皱了一下眉,似乎仍然很难把“全省”换算成一个具体大小。她没有再追问第一第二是谁,只把手里一件衣服递给他,过了一阵才说:“那很好。”
  
  这三个字比家里任何人的反应都小。
  
  原既白却突然很喜欢。
  
  他拿着衣服站了一会儿,问奶奶中午想吃什么。老人说随便,又很快改口说想吃面。于是刚刚还在讨论清大、燕大、专业、招生老师的人,很快开始决定家里到底有没有面条。母亲从客厅喊冰箱里没有,让父亲下楼买。父亲正在接电话,听见以后用手势示意等一会儿。原既白最终自己拿钥匙下楼。
  
  走进小区时,他第一次单独面对这个结果。
  
  六月太阳很亮,已经接近中午,树荫下有几个老人坐着聊天。门口保安认得他,显然已经从不知道什么渠道听说,远远便笑着问是不是考得特别好。原既白点头,没有详细说。走到小区外面的便利店,收银员也完全不知道他是谁,只问面条要粗的还是细的。
  
  原既白站在冰柜旁边,忽然笑了一下。
  
  省第三并不会让面条自动变成另一个问题。
  
  这种现实感让结果终于慢慢落下来。
  
  不是一个传奇的句号。
  
  只是他考得很好。
  
  很好到足以让此前那一年所有辛苦获得一个极其漂亮的回答。
  
  然后中午还是要吃饭。
  
  ---
  
  江遥知道成绩,比原既白预计得晚。
  
  她上午有安排,手机没有带在身边。原既白在家里最乱的时候给她发了一张截图,没有加任何字。一个多小时以后,手机才震。
  
  江遥没有先发消息。
  
  直接打电话。
  
  原既白那时已经在房间里,父母仍然在外面讨论学校打来的电话。他接起来以后,两边都安静了一两秒。
  
  江遥先问:“真的第三?”
  
  “嗯。”
  
  她没说话。
  
  原既白几乎能想象她此刻盯着成绩单的样子。
  
  过了几秒,她才笑出来。
  
  不是很大的笑,却持续了很久。
  
  “你笑什么?”
  
  “你以前不是说想前三?”
  
  “嗯。”
  
  “真第三。”
  
  原既白也笑。
  
  这件事确实有一种非常巧的荒谬感。他并不是瞄准第三去考,所谓“前三”只是很早以前给自己的高目标,真正考试以后谁也不可能控制自己正好落在哪一位。可最后那个数字偏偏就是三,像一个过于工整、放进小说里甚至会让人怀疑作者偷懒的结尾。
  
  江遥大概也想到这一层,笑完以后说:“太假了。”
  
  “什么?”
  
  “如果别人写故事,写你最后正好第三,我会觉得安排得太明显。”
  
  原既白靠在椅背上。
  
  “现实不管这个。”
  
  “也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沉默和国家队名单出来那天不一样。那时江遥刚刚跨过五人的门,后面还有国际赛,有新的训练和新的未知;今天原既白这条最长的高中考试线却真正结束了。他们终于第一次同时站在一种相对确定的位置上。
  
  江遥已经有了燕大物理的去向。
  
  原既白的分数足够让清大真正成为确定选项。
  
  过去一年里,两个人的时间一直错着。她提前离开常规高考轨道,进入全国竞赛和国家队;他留在高三,一场一场把语文、英语、数学、理综全部守住。中间很长一段时间,他确实感觉她在越来越远。如今不是谁追上谁那么简单,而是两条原本分开的路第一次又朝同一座城市靠拢。
  
  原既白想到这里,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得一阵。”
  
  “国际赛前?”
  
  “应该能有一点时间,不一定久。”
  
  她的声音里没有刻意回避训练,只是不再展开那些日常。原既白也没有问。江遥国家队的事情仍然重要,却已经不需要每一阶段都变成两个人关系里的主事件。
  
  她停了一下,反过来问:“你是不是清大?”
  
  “应该。”
  
  “什么叫应该?”
  
  “还要谈专业。”
  
  “你不是早就想好了?”
  
  “方向想好了,具体还没完全定。”
  
  这是真话。
  
  原既白对所谓“计算机专业”的兴趣越来越难用一个传统标签概括。他真正喜欢的,是数学、计算、复杂系统以及越来越明显的AI方向之间那些还没有完全固化的地带。单纯把他放进软件开发当然太窄,只做纯数学又未必是他想要的长期方式。他喜欢从更高层理解一个系统为什么能工作,也喜欢把抽象结构真正变成可运行的东西。此前学校和父亲帮他了解过清大几种交叉培养路线,其中那类以计算科学为主轴、允许深入数学与智能系统的项目,始终最接近他的能力结构。
  
  江遥听完,没有替他选。
  
  只说:“那你自己去问。”
  
  “会。”
  
  “别看名字好不好听。”
  
  “知道。”
  
  江遥笑:“你现在听见‘知道’是不是会烦?”
  
  原既白想起秦老师那句“你们最近都爱说知道”,也笑。
  
  电话没有打很久。
  
  江遥最后才真正说了一句:“我特别高兴。”
  
  前面那些笑、排名、学校和专业之后,这句话反而变得很重。
  
  原既白安静下来。
  
  “我也是。”
  
  “什么?”
  
  “你国家队那天我特别高兴。今天……也挺高兴。”
  
  江遥听出他在故意把自己的大高潮说轻,没拆。
  
  过了一会儿,只说:“你终于不用追我了。”
  
  原既白本来想顺着开玩笑,话到嘴边却停了一下。
  
  “也不是追你。”
  
  江遥那边也安静。
  
  他慢慢说:“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就是以前有时候看你太快,会觉得自己还在原地。现在不觉得了。”
  
  这句话比任何“我追上了”都更接近他真正的感觉。
  
  高考没有把两个人重新排到同一条排名表上。
  
  它只是让原既白自己的路也完成了一次足够硬的证明。
  
  他不需要再用她的速度衡量自己。
  
  江遥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嗯了一声。
  
  “那挺好。”
  
  两个人都知道,这比同城本身更重要。
  
  ---
  
  当天下午,清大招生组的电话真正打进来时,原既白才意识到“省第三”会怎样改变人与大学之间的关系。
  
  过去所有学生都在研究学校。
  
  现在学校也开始研究他。
  
  电话里没有任何神秘感,老师问得很直接:兴趣方向、竞赛经历、数学与计算基础、对专业的理解、是否考虑交叉培养。原既白一开始还有一点不适应。过去申请任何机会,都是自己需要证明为什么值得被选;现在对方开始解释课程资源、培养路径、自由度和未来选择,他反而需要判断这个地方是否值得把几年交进去。
  
  这种位置变化让他很快恢复冷静。
  
  他没有因为“清大”两个字就把所有方案自动变成最好,也没有因为某个项目名字听起来更前沿就立即决定。过去一年训练出来的东西,竟然在高考结束后继续发生作用:先问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自己到底想学什么?
  
  不是“哪个专业最热门”。
  
  不是“哪个班录取分最高”。
  
  也不是“怎样最符合一个省第三应该去的地方”。
  
  这个问题他和招生老师谈了很久。
  
  数学当然是底座。
  
  计算也不是工具意义上的计算,而是怎样把复杂问题变成可表示、可求解、可验证的结构。
  
  AI对他吸引力越来越大,但他不想只学习某个时代现成的模型和框架。他更在意那些框架为什么成立、系统怎样扩展、表示怎样改变能力边界,以及一个大型智能系统怎样在现实约束里长期运行。
  
  老师听到这里,没有立即给他贴“人工智能”的标签,而是介绍了几种更宽的路径。原既白问课程,问本科阶段能不能跨院选数学与物理,问低年级是否有真正做项目而不是只上课的机会,也问如果几年后兴趣改变,退出某个项目是否困难。
  
  这些问题谈到最后,父亲已经从旁边离开。
  
  不是听不懂。
  
  而是知道答案必须由原既白自己判断。
  
  晚上吃饭时,父亲才问:“怎么样?”
  
  原既白说:“比原来想得更确定一点。”
  
  “清大?”
  
  “嗯。”
  
  “专业?”
  
  “偏计算科学,具体再确认。”
  
  父亲点头。
  
  没有问就业。
  
  也没有问将来赚多少。
  
  只是说:“你自己想清楚。”
  
  原既白知道,这大概就是父亲能给他的最大自由。
  
  ---
  
  学校第二天下午组织了一个很小的返校说明会。
  
  高分考生要和老师确认后续信息,其他同学也回来拿一些毕业材料。原既白走进教室时,才真正感到班级已经散掉。课桌虽然还在,可很多人位置已经空,墙上的倒计时被擦掉,后面贴了一年的成绩表也不见了。黑板右上角只剩一片擦不干净的红色粉笔印。
  
  林澄来得比他早。
  
  她坐在自己原来的位置,桌上放着成绩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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