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三日躬耕知稼穑,良药一包暖寒房 (第2/2页)
李承渊看着那块素帕,又看看陈清书单薄的青衫,哑声道:“陈兄乃是功名在身的廪生,怎好沾染这种粗活?”
“圣人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算什么读书人?”陈清书挽起袖子,抓起板车前头的麻绳往肩上一套,“李兄,搭把力气,推车回村了。”
李承渊怔了片刻,迈步上前握住车辕。
半句怨言也没再提过,李承渊一连三天卯时起早挑粪浇地,午后进山劈柴运木。
第三天傍晚,西坡麦种全数下地,后院墙根下也码起一排过冬硬柴。
李承渊挑着最后两只洗刷干净的木桶走进院子,刚把扁担靠在墙角,堂屋的门就开了。
程安安走出门,手里捏着两个黄纸包,随手一扬,纸包擦着风声直奔李承渊面门。
李承渊下意识抬手接住,入手是淡淡草药苦香。
“三天的活计干完了,两清。”程安安拍了拍手上的灰,斜睨着他,“里头是止血生肌的三七粉,还有退热的柴胡汤料。看在你挑粪没偷工减料的份上,白送你的,省的你半夜死在我家柴房里晦气。”
阿九凑过来闻了闻,眼睛一亮:“这药粉味真正!比咱们之前带的金疮药还好!”
李承渊握紧手里的黄纸包,对着程安安郑重一揖:“多谢东家赐药。”
程安安摆摆手,转身回屋:“冬儿,给他们盛两碗稠的,再拿四个杂面贴饼子!吃完了赶紧睡,明早爱上哪去上哪去!”
“哎!来了!”陈冬儿端着木托盘跑向柴房。
夜色渐深,村里的狗叫声都歇了。
柴房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李承渊脱下半边血肉模糊的里衣,咬着木棍,任由阿九把三七药粉撒在腹部的刀伤和肩头的烂肉上,额头青筋暴起,汗珠子顺着下巴直往下砸。
包扎停当,阿九吹熄油灯,累的倒在草堆上,没两下就打起了呼噜。
李承渊仰面躺在干草铺上,双手枕在脑后,睁眼望向头顶。
屋顶茅草缺了一角,漏进一束月光,寒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的人脸皮发紧。
他抬起右手,借着月光细看。
修长的手掌,如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血口子和厚硬的黄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黑泥与草木灰。肩胛骨和腰背严重劳损剧烈疼痛着,稍微一动就酸痛难当。
可他胃里是暖的,那两个杂面贴饼子和一碗苞谷粥,扎实的让他无比踏实。
这三天里,他挑了六十担大粪,劈了三十车硬柴,看清了那座精妙的连环翻车如何引水活田,也看清了清河村男女老少为了囤下一口过冬粮,是如何从天亮拼命干到天黑的。
一粒米,一滴水,皆是血汗。
柴房外头,北风呼啸着刮过树梢。
李承渊望着那道漏风的屋顶缝隙,喃喃道:“父皇总说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可朝中那些大臣,有几个真正下过田、挑过粪、知道百姓疾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