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先生 (第2/2页)
约莫三岁的小女童,穿绛红小袄,两个总角上各坠一颗白玉铃铛,走一步便叮咚作响。
“疆儿,来。”刘姁招手。
刘疆小步跑到刘姁怀中,只拿一双黑亮亮的眼睛望着席上陌生的男子。
刘恒搁下酒爵,起身走到刘姁身前,从袖中取出个物件来,是个拇指大小的黄杨木雕小马,鬃毛飞扬,四蹄腾空,正是塞上骏马的模样。
“拿着。”他摸了摸刘疆的头,“疆儿,我是四舅父。”
刘疆看看刘姁,见刘姁颔首,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接了,攥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忽然抬头道:
“像小灌侯的那匹追风!”
刘恒挑眉:“小灌侯?”
刘姁拍了拍刘疆的脑袋,“跟着公输乱叫的,灌何也是乐意纵着她。”
“小灌侯的追风,枣红色的,左耳朵尖上有一撮白毛。”刘疆说得认真,又补了一句,“追风跑起来的时候,右后蹄总是落得比左后蹄重,所以地上的印子一边深一边浅……”
刘恒闻言微怔,含笑道:“疆儿过目不忘,天资聪颖。”
“疆儿。”刘恒倾身,平视女童的眼睛,“我问你——若有一匹马,左前蹄外侧缺了个口,跑起来有什么不同?”
“会往左边偏。”刘疆不假思索,“就像人穿了不合脚的鞋。”
“疆儿,我再问你,何为良驹?”刘恒俯身蹲下,与刘疆对视。
刘疆思索片刻,稚嫩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马头为王,欲得方;目为丞相,欲得明;脊为将军,欲得强;腹为城廓,欲得张;四下为令。”
“好!”刘恒抚掌而赞,从刘姁怀中接过刘疆,他轻声问道:
“疆儿可愿拜我为师?”
刘疆得了夸赞,胆子也壮了,坐在他的膝头问道:“若为先生,四舅父教疆儿什么?”
“你想学什么?”
“想学骑马!想学看星星!还想学——”刘疆歪头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我要像姨母一样英勇!”
刘姁失笑,将刘疆捞回怀中:“小崽子,这话我可记下了,就等你长大,跟着我一起上阵杀敌了。”
“好!!!”刘疆连连拍手。
宴罢更阑,刘姁与刘恒缓步宫道,廊下风灯摇曳,将她面上那点笑意映得明明灭灭。她忽然停步,转身挡在刘恒面前。
“四兄,我还有一事。”
刘恒驻足,等她开口。
“把侄儿们也接来吧。”刘姁仰起脸,目光坦荡,“疆儿一个人读书太孤单了。我想着,让侄儿们都来燕京,兄弟姐妹在一处,也好有个照应。”
刘恒沉默片刻,“宝珠,你也知道,我的王妃多病,如今膝下两儿都是侧妃所出,我若是太过看重庶子,难免叫王妃心中难受……”
“让嫚儿同来就是了,”刘姁又道,声音放低了些,“阿嫂膝下的嫚儿今年刚四岁吧?与疆儿同龄,姐妹两个在一处正好。”
夜风掠过檐角,铜铃叮咚一响。
刘恒沉默片刻,道:“终究是我囿于男女之见,竟忘了嫚儿……”
望着刘姁那双在暗处依然清亮的眼睛,刘恒轻声应下,“好。”他说,声音很轻,“我修书一封,让孩子们都来。”
刘姁上前一步,深深一揖:“谢四兄成全。”
刘恒伸手将她扶正,板起脸道:“不过先说好——我的学生,不论亲疏,晨起跑马三圈,饭后习字五百,错一个字罚抄《氾胜之书》一页。”
“那是自然。”刘姁直起身,唇角弯弯,“四兄只管严加管教,我绝不袒护。”
“你呀,”刘恒背手而行,“打的好主意,如今先教了疆儿,等阿喜再大些,是不是也要丢给我?”
“四兄智才,实叫宝珠长念……”